京華歸雁,雙王競逐
朱雀門外的風,卷著沙塵掠過玄色戰甲,紫嫣兒勒住馬韁時,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三個月前離京護送南蠻公主祝融月時,宮牆內的風波已塵埃落定,如今歸來,硃紅宮闕依舊巍峨,城門口兩道明黃身影並肩而立,倒比往日多了幾分劍拔弩張的對峙。
“二皇子,三皇子。”
紫嫣兒率先翻身下馬,拱手行禮,聲音沉穩。
身側的雲子慕也慢悠悠地跳下馬,金釵隨著動作晃出細碎的光澤,他抬眼掃過兩人,語氣帶著慣有的嬌蠻,卻也依著禮數道:
“原來是二皇子和三皇子,倒是勞煩二位親自來接了。”
紫嫣兒自小隨父駐守北疆,極少回京,卻也聽聞後宮之中的暗流——二皇子趙煜的母妃是孫貴妃孫婉寧,外祖父是太尉孫承宗,文臣勢力盤根錯節,孫貴妃向來以家世自傲,打心底裡看不起三皇子趙琰的母妃林賢妃林月瑤。
可林賢妃出身寒微,父親不過是翰林院的一介編修,卻憑著傾城容貌與柔順性情深得皇帝寵愛,這份獨寵讓孫貴妃嫉恨不已,兩人明裡暗裡針鋒相對了多年。
如今太子趙瑾被禁足東宮,二皇子與三皇子便成了儲位最有力的競爭者,這份母妃間的恩怨,更讓他們的奪嫡之爭添了幾分水火不容的意味。
“定遠將軍不必多禮,慧穎郡主一路辛苦。”
趙煜上前一步,錦袍上的龍紋在日光下熠熠生輝,他目光先落在雲沐沐臉上,驚豔與貪婪毫不掩飾,隨即抬了抬下巴,語氣帶著世家子弟的倨傲,
“父皇與太後得知二位在南蠻立下奇功,龍顏大悅,特命本宮與三皇弟前來迎接。”
一旁的趙琰身著素色錦袍,麵容俊雅溫潤,眉宇間帶著母親林月瑤的柔和輪廓,他對著兩人微微頷首,聲音溫潤卻不失皇子威儀:
“二位曆經艱險平安歸來,便是朝廷之幸。本宮已命人備下清茶點心,入宮前可先稍作歇息,緩解旅途勞頓。”
雲子慕聞言,心底暗自啐了句“死性不改”——當年趙煜為了拉攏攝政王勢力,又被他的容貌吸引,曾對他展開熱烈追求,卻被他刁蠻拒絕,如今這覬覦的眼神,倒是半分未變。
他故意嬌哼一聲,腳下“不慎”一滑,紫嫣兒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他的腰,指尖觸到那看似纖細卻暗藏力量的腰線,心頭一跳,連忙收回手,耳根悄悄泛紅。
這一幕落在兩位皇子眼中,趙煜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眼底閃過一絲嫉妒——他從未得到過雲沐沐如此親近的對待;
趙琰則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指尖卻微微收緊,他深知自己冇有孫貴妃那樣的家世撐腰,唯有靠誠意拉攏紫嫣兒手中的兵權,才能在儲位之爭中站穩腳跟。
“郡主小心。”
趙煜搶先伸手想扶,卻被雲沐沐嫌惡地避開。
“不用二皇子假好心。”
雲子慕雙手叉腰,語氣滿是譏諷,
“您還是管好自己吧,彆總盯著彆人的東西,小心引火燒身。”
趙煜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強壓下不快,打哈哈道:
“郡主說笑了。二位遠途歸來,父皇與母後還在大殿等候,隨本宮入宮吧。”
他瞥了眼身旁的趙琰,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輕蔑——就憑你那無權無勢的母妃,也配與本宮爭?
趙琰彷彿未察覺他的敵意,轉向紫嫣兒,語氣誠懇:
“紫將軍,此次南蠻之行,將軍運籌帷幄平定叛亂,真是年少有為。本宮素來敬佩忠勇之士,日後將軍在朝中若有任何需要,儘管開口,本宮定當鼎力相助。”
他姿態放得極低,既顯誠意,又暗合了母親林賢妃“以柔克剛”的處世之道。
紫嫣兒心頭一凜,麵上不動聲色:
“三皇子過獎了,末將隻是儘忠職守,不敢居功。”
她刻意避開“鼎力相助”的邀約,既不得罪趙琰,也未表明立場。
趙煜見趙琰搶了風頭,連忙補充:
“紫將軍此言差矣,你立下如此大功,父皇定會重賞。本宮在朝中也能為將軍多美言幾句,日後將軍若想晉升,本宮定能助一臂之力。”
他說著,目光又瞟向雲子慕,
“至於郡主,本宮府中剛培育出罕見的粉玉牡丹,花期正盛,郡主若是有空,不妨前來觀賞,也算解悶。”
“誰要去你那破地方。”雲子慕翻了個白眼,故意往紫嫣兒身邊靠了靠,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聲音嬌滴滴的,
“紫陽,我腿痠,你扶著我點。咱們彆跟這些不懷好意的人廢話,趕緊入宮吧。”
紫嫣兒渾身一僵,下意識想推開他,卻感受到他指尖傳來的微涼觸感,以及那觸感下隱藏的一絲顫抖。
她轉頭看向雲子慕,隻見他臉上依舊是那副刁蠻任性的模樣,可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冰冷恨意。
而雲子慕此刻想的不是眼前的兩位皇子,而是即將見到的皇帝與太後。
三個月前,在皇後倒台後,雲子慕從她口中套出了父親雲驍的真正死因——
而那幕後黑手,便是那宮牆深處的最高統治者。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可雲子慕卻隻能隱忍——一來,他冇有確鑿的證據;
二來,對方是君,他是臣,稍有異動,便是誅連九族的下場。
這份隱忍,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日夜在他心頭攪動。
紫嫣兒則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道:
“彆衝動,萬事小心。”
雲子慕身體一僵,隨即甩開她的手,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可隻有他自己清楚,那不耐煩的語氣下,是怎樣洶湧的恨意與無力。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換上那副嬌蠻的神情,催促道:
“快走快走,彆讓陛下和太後等急了,我可不想被人說不懂規矩。”
紫嫣兒看著他故作輕鬆的模樣,隻能點了點頭,沉聲道:
“二皇子,三皇子,請。”
趙煜與趙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甘與警惕。
趙煜帶著世家子弟的傲慢,彷彿勝券在握;趙琰依舊神色溫潤,眼底卻藏著不容小覷的堅韌。
兩人一左一右跟在身後,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兩人身上——一個緊盯雲子慕,想用舊情與權勢拉攏;
一個專注紫嫣兒,希望用誠意與承諾結盟。
他們都未曾察覺,那位看似嬌蠻任性的慧穎郡主,眼底深處翻湧的是怎樣的驚濤駭浪。
一路沉默走向大殿,雲子慕的目光落在前方巍峨的宮殿上,指尖微微收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他在心中一遍遍地告訴自己:
隱忍,一定要隱忍。
等找到證據的那一天,他定會讓那些人血債血償。
大殿的門緩緩開啟,龍椅上的皇帝麵容威嚴,身旁的太後儀態雍容,目光掃過門口時,帶著幾分審視。
雲子慕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恨意,臉上立刻堆起甜甜的笑容,屈膝行禮:
“臣女雲沐沐,參見陛下,參見太後。”
那聲音嬌俏軟糯,與平時彆無二致,彷彿剛纔那瞬間的冰冷恨意,從未存在過。
紫嫣兒也跟著拱手行禮:
“末將紫陽,參見陛下,參見太後。”
皇帝微微頷首,語氣平淡:
“二位平身。此次南蠻之行,辛苦你們了。”
雲子慕起身時,目光飛快地掃過皇帝與太後,那看似恭敬的眼神裡,藏著刺骨的寒意。
趙煜與趙琰站在殿外,目光同時投向大殿內的兩道身影,眼底都閃爍著誌在必得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