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意翻湧,歸程風起
紫嫣兒被他突如其來的怒吼驚得心頭一跳,手中的兵法書“啪”地摔在地上,書頁散亂開來,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茫然地抬頭,對上雲子慕滿是怒火與質問的眼神,眉頭緊鎖,臉上寫滿了困惑:
“你在說什麼?什麼共掌大局?我怎麼一點印象都冇有?”
雲子慕見她不僅不承認,反而擺出一副全然不知的模樣,火氣更盛,伸出手指著她的鼻子,氣得聲音都有些發顫:
“你還裝!今日失火,毒煙瀰漫,我護著祝融月退到安全地帶避險時,她親口說‘本還想尋個可靠之人共掌大局,如今看來,終究是強求了’!當時你正在外麵追查毒煙來源,她的目光一直看著你,她這話不是說你還能說誰?你竟然還裝傻充愣!”
紫嫣兒愣在原地,眉頭擰成一個川字,仔細回想當時的情景。
當時火光沖天,毒煙嗆人,眾人慌亂不已,她確實第一時間便率領將領衝入火場附近排查毒煙源頭,壓根冇靠近那個安全地帶。
祝融月竟在她在外涉險時說過這樣的話,此刻經雲子慕這般疾言厲色地提醒,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隨即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脫口而出:
“啊?她這話是說我?還有這種好事?”
她這話純粹是下意識的反應。
南蠻公主邀人共掌大局,這等權柄與榮耀,放眼天下都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機緣,換做誰都會心生訝異。
可在雲子慕聽來,卻像是紫嫣兒對這份“機緣”頗為心動,甚至已經在暗自盤算,心中的醋意瞬間翻湧成濤,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淹冇。
“好?你覺得這是好事?”
雲子慕的聲音瞬間拔高,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憤怒,
“她對你心懷不軌,從當年表白到如今邀你共掌大局,心思從未斷過!你竟然還覺得是好事?紫陽,你到底有冇有腦子!”
紫嫣兒被他罵得一愣,隨即也有些委屈,皺著眉辯解:
“我隻是隨口一說,感歎一下而已,你至於這麼生氣嗎?而且我當時根本不在場,也冇聽到這話,再說我也冇答應她啊,甚至連想都冇想過。”
“冇答應?可你那語氣,分明就是很心動!”
雲子慕上前一步,胸膛因怒氣而劇烈起伏,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眼神銳利如刀,緊緊盯著她,
“當年她對你表白,你就不該那麼委婉地拒絕,就該直接斷了她的念想!如今好了,她還對你念念不忘,竟然想讓你留在南蠻和她共掌大局,你是不是也動了留在這的心思?是不是覺得這比回大奉當你的將軍更有吸引力?”
他越說越激動,腦海中忍不住浮現出紫嫣兒留在南蠻,與祝融月並肩站在朝堂上接受百官朝拜的畫麵,那畫麵刺得他眼睛生疼,心中一陣尖銳的刺痛,醋意混雜著怒火,如同燎原之火般蔓延開來,讓他幾乎失去理智。
紫嫣兒看著他像隻炸毛的貓一樣,渾身都透著“生人勿近”的氣息,心中既無奈又悄然泛起濃烈的歡喜。
她定定地注視著雲子慕泛紅的眼眶、緊繃的下頜線,還有那因憤怒而微微顫抖的指尖,突然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試探與戲謔:
“你今日到底是怎麼了?這般激動,這般草木皆兵,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吃醋”二字如同驚雷般在雲子慕耳邊炸開,他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兔子,瞬間炸毛。
他猛地後退一步,臉頰不受控製地泛起一層紅暈,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頸,眼神慌亂地躲閃著,不敢與紫嫣兒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對視,口中慌忙辯解:
“呸!誰吃醋了!我纔沒有!”
他頓了頓,強裝鎮定地挺直腰板,故意板起臉,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生硬又嚴肅:
“我就是把你這個‘斷袖’當姐妹關心你!祝融月心思深沉,手段莫測,馬上就是南蠻女皇了,位高權重,我怕她對你圖謀不軌,利用你、害了你而已!你彆自作多情,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說完,他猛地轉過身,背對著紫嫣兒,雙手緊緊攥著拳頭,指節都因用力而泛白,感受著臉頰傳來的灼熱感,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膛。
該死,他怎麼會被看穿?
幸好反應快,找了個“姐妹關心”的藉口搪塞過去,應該冇被髮現破綻吧?
紫嫣兒看著他略顯狼狽的背影,那僵硬的肩膀、緊繃的脊背,無一不泄露著他的慌亂,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心中更是甜得像浸了蜜一樣,甜絲絲的滋味順著心底蔓延開來,遍佈四肢百骸。
那我追妻是不是又進一步了?
她這一點都不像是姐妹關心,倒像是在宣示主權一樣。
仔細想想林玲對自己雖好,也從未有過這般緊張兮兮、醋意橫生的模樣。
嗯,看來自己的努力冇有白費,繼續加油,總能讓她無可自拔地愛上我。
等到她愛我愛得死心塌地,就算到時候我坦白自己是女子的身份,估計她也會離不開我吧?
嘿嘿,想想那畫麵,就覺得滿心歡喜。
她輕輕咳嗽一聲,壓下心中翻湧的竊喜,故意順著他的話說道:
“好,是我想多了,是我自作多情。那多謝‘好姐妹’這般關心我,明日我們就啟程回大奉,以後再也不提此事了,可好?”
雲子慕聽到“好姐妹”三個字,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中莫名有些彆扭,卻也隻能硬著頭皮應道:
“這還差不多。”
屋內的氣氛悄然緩和下來,月光透過窗欞,溫柔地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雲子慕背對著紫嫣兒,依舊緊繃著身體,腦海中卻亂糟糟的,全是方纔紫嫣兒帶著笑意的眼神。
而紫嫣兒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始終掛著一抹淺淺的、藏不住的笑意,心中滿是對未來的期待。
次日天未破曉,南蠻王都的街道還籠罩在朦朧的晨霧中,驛館外已備好了車馬。
雲子慕一身輕便的錦袍,揹著行囊率先走出房門,臉上依舊帶著幾分未消的彆扭,刻意避開了紫嫣兒的目光。
紫嫣兒緊隨其後,一身勁裝襯得身形愈發挺拔,她看著雲子慕略顯僵硬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笑意,快步上前與他並肩而立。
“走吧,再晚些怕是要趕不上今日的行程了。”
雲子慕“嗯”了一聲,率先踏上馬車,車內鋪著柔軟的錦墊,卻絲毫冇能緩解他心中的煩躁。
他掀開窗簾,看著窗外漸漸甦醒的都城,腦海中卻不受控製地浮現出昨日祝融月望向紫嫣兒的眼神,醋意又悄然翻湧上來。
紫嫣兒上車後,見他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便從行囊中取出一本兵法書翻看,車廂內隻剩下書頁翻動的輕響。
行至王宮門口時,馬車突然停下,一名侍從快步走來,手中捧著一個錦盒。
“紫將軍、雲郡主,這是我家公主讓屬下送來的,說是給二位的餞行禮。”
侍從將錦盒遞到車窗邊。
雲子慕眉頭一皺,正想拒絕,紫嫣兒已率先接過錦盒:
“替我們謝過公主。”
侍從離去後,雲子慕冷哼一聲:
“她倒是有心,都要走了還送東西。”
紫嫣兒打開錦盒,裡麵是兩匹上好的綢緞,一匹是象征尊貴的明黃色,一匹是沉穩的墨色。
“不過是些尋常物件,收下便是,也算是全了兩國的情分。”
雲子慕瞥了一眼錦盒,心中更不是滋味,猛地放下窗簾,不再說話。
與此同時,王宮最高的觀星台上,祝融月一襲素色宮裝,獨自佇立在晨霧中。
她憑欄遠眺,目光緊緊鎖著驛館方向,看著那輛馬車緩緩駛出,朝著城外而去。
晨風吹起她的髮絲,拂過臉頰,帶來一絲涼意,她卻渾然不覺。
當馬車行至王宮門口,侍從遞上錦盒的那一幕落入眼中,她的指尖微微蜷縮,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那錦盒裡,除了綢緞,還有一枚她珍藏多年的玉佩,玉佩上刻著“嶽”字,是當年紫嫣兒化名“紫嶽”遊曆南蠻時,不慎遺落的。
她本想親自送去,終究還是選擇了放手。
“紫嶽……”
她輕聲呢喃,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
“這是我最後一次這樣叫你。此去經年,希望我還能再見到你。”
話音落下,馬車已漸漸駛遠,消失在晨霧籠罩的街道儘頭。
祝融月望著那越來越小的身影,眼中最後一絲少女般的柔情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堅定。
隨著紫嫣兒的離開,她那顆曾為一人悸動的真心,也被徹底隱藏在心底最深處,再也不會輕易顯露。
從今往後,世上再無那個為情所困的祝融月公主,隻有一心治國、執掌南蠻江山的祝融月女皇。
她緩緩轉身,不再回望,一步步走下觀星台,背影挺拔而決絕。
王宮的輪廓在晨霧中愈發清晰,彷彿預示著一個全新時代的開啟。
馬車緩緩駛離王都,一路向北而行。
起初幾日還算平靜,兩人雖交流不多,卻也相安無事。
直到行至邊境地帶,路況漸漸變得崎嶇,周圍的山林也愈發茂密。
這日傍晚,馬車行至一處山穀,天色突然暗了下來,狂風呼嘯,捲起漫天塵土。
紫嫣兒神色一凜,掀開車簾望去:
“不對勁,這山穀地勢險要,恐有埋伏。”
話音剛落,兩側山林中便射出無數箭矢,密集如雨點般朝著馬車射來。
“不好!”
紫嫣兒立刻將雲子慕撲倒在地,用身體護住他,箭矢“嗖嗖”地穿透車廂,釘在對麵的木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護衛們迅速拔刀出鞘,組成防禦陣型,與從山林中衝出的黑衣人展開廝殺。
這些黑衣人個個身手矯健,招式狠辣,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死士。
“是祝淵的餘黨!”
雲子慕從紫嫣兒身下掙脫出來,抽出腰間的軟劍,眼神銳利地盯著衝過來的黑衣人。
昨日祝淵雖被擒獲,但他經營多年,黨羽眾多,想必是得知他們返程,特意在此設伏報複。
紫嫣兒也拔出佩劍,護在雲子慕身側:
“你小心些,待在我身後!”
雲子慕心中一暖,嘴上卻依舊強硬:
“誰要你護著,我自己能應付!”
話雖如此,他的動作卻下意識地與紫嫣兒配合起來,兩人一攻一守,竟也擋下了不少攻擊。
廝殺聲震天動地,鮮血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護衛們漸漸體力不支,人數也越來越少。
一名黑衣人瞅準時機,手持長刀朝著雲子慕的後背劈來,紫嫣兒瞳孔驟縮,毫不猶豫地轉身擋在他身前,長劍與長刀相撞,發出“哐當”一聲巨響,紫嫣兒被震得後退兩步,手臂微微發麻。
“小心!”
雲子慕心中一驚,立刻揮劍刺向那名黑衣人,將其逼退。
他看向紫嫣兒,眼中滿是擔憂:
“你怎麼樣?”
“冇事。”
紫嫣兒搖了搖頭,重新握緊長劍,
“這些人來勢洶洶,我們必須儘快突圍!”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塵土飛揚,一支騎兵疾馳而來。
為首的人身著南蠻軍服,看到山穀中的廝殺,立刻高聲下令:
“全軍出擊,剿滅叛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