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程風起,回憶過往
黑衣人見狀,神色大變,攻勢漸漸放緩。
紫嫣兒心中一動,認出為首之人是祝融月麾下的將領莫將軍。
莫將軍率軍衝入山穀,與護衛們聯手夾擊,黑衣人頓時潰不成軍,紛紛逃竄。
戰鬥很快結束,莫將軍翻身下馬,走到紫嫣兒和雲子慕麵前拱手行禮:
“末將奉公主之命,在此接應二位,冇想到還是來晚了一步,讓二位受驚了。”
雲子慕心中驚訝,冇想到祝融月竟會派人接應他們。
紫嫣兒微微頷首:
“有勞莫將軍了,替我們多謝公主。”
莫將軍笑了笑:
“公主說了,二位是南蠻的貴客,護送二位安全返回大奉是分內之事。前方路途艱險,末將已命人備好糧草和馬匹,護送二位直至大奉邊境。”
雲子慕看著莫將軍身後的軍隊,心中五味雜陳。
他不得不承認,祝融月此舉確實周到,可一想到她對紫嫣兒的心思,心中的醋意又難以平息。
休整片刻後,隊伍再次啟程,有了莫將軍的護送,一路上再也冇有遇到阻攔。
行至大奉邊境時,莫將軍停下腳步:
“二位,前方便是大奉地界,末將隻能送至此地。公主還有一句話讓末將轉告紫將軍:他日若有需要,南蠻隨時歡迎將軍前來。”
紫嫣兒點頭應道:
“替我謝過公主。”
莫將軍離去後,雲子慕看著遠處熟悉的邊境城樓,心中突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轉頭看向紫嫣兒,發現對方也正望著他,四目相對,空氣中似乎瀰漫著一絲微妙的氣息。
“走吧,回家了。”
紫嫣兒率先打破沉默,朝著邊境城樓走去。
雲子慕看著她的背影,快步跟了上去。
邊境城樓的青灰色輪廓在暮色四合前愈發清晰,斑駁的城磚被歲月磨出溫潤的光澤,牆縫間滋生的雜草在晚風裡輕輕搖曳。
戍卒們手持長槍佇立在城頭,鎧甲在夕陽下泛著冷硬的光,遠遠望見歸來的隊伍,便高聲喝問口令。
待確認身份後,沉重的城門緩緩開啟,發出“吱呀”的聲響,像是在迎接久彆歸鄉的故人。
雲子慕掀開車簾的指尖微微一頓,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大奉地界,空氣中似乎都瀰漫著家鄉特有的氣息。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複雜情緒,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車外。
紫嫣兒早已翻身躍上馬背,那匹烏騅馬通體烏黑髮亮,唯有四蹄踏雪,此刻正不安分地刨著蹄子,噴著響鼻。
她一身玄色勁裝勾勒出挺拔的身形,腰間佩劍的劍穗隨風輕擺,墨發用一枚白玉冠高高束起,幾縷碎髮被晚風拂過,貼在光潔的額角與俊朗的臉頰上。
夕陽的餘暉灑在她身上,為她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竟中和了幾分眉宇間的英氣,添了些許溫潤。
“走吧。”
紫嫣兒勒住韁繩,偏頭看向馬車,聲音清朗如玉石相擊。
她見雲子慕正掀簾望來,唇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眼底的光芒比天邊的晚霞還要明亮。
隊伍緩緩駛入城門,沿著官道繼續前行。
紫嫣兒催動烏騅馬,與馬車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她時而單手執韁,身姿挺拔如鬆,目光遠眺前方路況,側臉的線條流暢而硬朗;
時而輕夾馬腹,讓馬兒小步慢跑,繞到馬車左側,轉頭便能透過薄紗車簾望見雲子慕的身影;
時而又勒住馬韁,待馬車行至身旁,故意放緩速度,讓馬蹄聲與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響交織在一起。
雲子慕被她這般刻意的舉動攪得心神不寧,卻又捨不得放下車簾。
他透過那層薄薄的紗簾,貪婪地望著外麵的身影。
看她握韁的手指骨節分明,力道沉穩;看她俯身安撫馬匹時,眼神溫柔,嘴角噙著淺笑;
看她聽到護衛們的談笑時,偶爾側頭迴應,眉宇間舒展的模樣;
看她策馬疾馳時,衣袂翻飛,宛如一道黑色的閃電,瀟灑利落。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像是有無數隻小鹿在裡麵橫衝直撞,咚咚直跳。
他明知自己是男兒身,與紫嫣兒的婚姻不過是一場各取所需的權宜之計,卻還是無法控製地被她吸引。
尤其是此刻,她騎馬的模樣英氣勃發,又帶著幾分不經意的溫柔,讓他早已沉淪的心愈發不受控製。
耳根悄悄泛起熱意,他慌忙移開目光,假裝整理衣襟,可眼角的餘光卻依舊忍不住追隨著那道身影。
青禾守在車廂角落,將自家主子的一舉一動儘收眼底,忍不住在心裡偷偷發笑。
她家郡主平日裡那般嬌蠻任性,天不怕地不怕,可在麵對紫將軍時,卻像個情竇初開的小姑娘,眼神都黏在了人家身上,連耳根紅了都不自知。
隻是這層身份的窗戶紙實在難捅破,青禾暗自嘀咕:
紫將軍這般模樣,這般待主子,想來是真心喜歡的,可若是有朝一日知道自家“妻子”其實是男兒身,不知會不會驚掉下巴,又能不能接受這份驚世駭俗的感情呢?
她輕輕搖了搖頭,隻盼著自家主子能早日得償所願,也少些這般暗自煎熬的時刻。
日頭漸漸西沉,天邊的晚霞褪去最後一抹絢爛,夜幕緩緩降臨。
隊伍行至一處開闊的林地,紫嫣兒抬手示意隊伍停下:
“今夜就在此處紮營休整,明日再趕路。”
護衛們齊聲應諾,迅速行動起來。有的搭建帳篷,有的撿拾枯枝燃起篝火,有的則去附近的溪流邊打水。
一時間,林地裡人聲鼎沸,篝火熊熊燃起,橘紅色的火光映亮了周圍的樹木,也驅散了夜晚的寒意。
紫嫣兒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落地時穩穩噹噹,連衣襬都冇沾染多少塵土。她將馬韁遞給身旁的護衛,吩咐道:
“好生照看。”
隨後便徑直走向雲子慕的帳篷,手中還拎著一串剛從附近果樹上摘下的野果,色澤鮮亮,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剛摘的,看著就甜,你嚐嚐。”
紫嫣兒在雲子慕身邊坐下,將野果遞了過去。
她的膝蓋不經意間與雲子慕的膝蓋相觸,又飛快地挪開了些許,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可耳尖卻悄悄泛起了紅。
篝火的光芒跳躍著,映在她臉上,柔和了她眉宇間的英氣,反倒添了幾分溫潤。
那雙明亮的眼眸亮如星子,一眨不眨地看著雲子慕,帶著幾分期待。
雲子慕接過野果,指尖微顫,咬了一口清甜的果肉,目光卻落在紫嫣兒臉上,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冇忍住心中的好奇,主動開口問道:
“南蠻那位祝融月公主,對你癡心一片。你們是如何相識的,相識了多年?”
他這話一出,紫嫣兒明顯愣了一下。
過往幾日,雲子慕但凡瞥見她與祝融月相關的物件,便會臉色沉鬱,醋意橫生,她便索性絕口不提這位南蠻公主,生怕惹得“嬌妻”不快。
如今見雲子慕主動提起,她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隨思緒也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四年前。
那時她還跟著父親紫擎駐守北疆,邊境烽煙暫歇,日日練兵巡營的日子過得沉悶。
她向父親請了長假,換上一身尋常男裝,化名紫嶽,獨自一人遊曆四方。
輾轉半年後,她踏入了南蠻地界。
抵達南蠻都城郊外的那日,殘陽如血,紅河旁的蘆葦蕩裡突然傳來兵刃相接的聲響。
紫嫣兒本不欲多管閒事,卻瞥見一道纖細的身影被數名蒙麵殺手圍攻,那女子身手矯健,劍法靈動,卻架不住殺手人多勢眾,漸漸體力不支,肩頭被劃開一道深深的傷口。
“住手!”
她一聲清喝,拔劍出鞘,身形如電般衝入戰圈。
長劍挽起幾朵淩厲的劍花,瞬間逼退兩名殺手。
那女子見狀,精神一振,與她並肩作戰。
兩人配合默契,不多時便將殺手擊退。
“多謝公子相救,大恩大德,小女子無以為報。”
女子摘下麵紗,露出一張明豔動人的臉龐,眉宇間帶著幾分嬌憨與感激。
紫嫣兒收劍入鞘,挑眉打趣:
“哦?無以為報?難道是愛上小爺了?”
女子臉頰一紅,嗔了她一眼,卻並未惱怒。
“這位姑娘生的如此貌美,若是真的喜歡小爺,倒也不是不行。”
女子當時又羞又惱,臉頰滾燙,憋了半天才說了句。
“登徒浪子!”
話一出口,紫嫣兒便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之後閒聊間,紫嫣兒得知她是來郊外散心的普通農戶之女,而自己遊曆的身份也並未引起懷疑。
女子得知她初到南蠻,便熱情地儘地主之誼為由,帶她領略南蠻風光。
紫嫣兒欣然應允,接下來的半年裡,兩人朝夕相伴。
女子帶著她去紅河垂釣,看漁舟唱晚;
去深山打獵,聽虎嘯猿啼;
去市井酒肆,喝最烈的酒,聽最野的歌;
去草原策馬,看牛羊滿地。
紫嫣兒漸漸發現,這女子雖自稱農戶之女,卻見識不凡,談吐間自有一股貴氣。
直到一次偶然的機會,她看到南蠻王宮的儀仗隊恭敬地迎候女子入宮,才知曉她竟是南蠻備受寵愛的祝融月公主。
那一刻,紫嫣兒心中閃過一絲疑慮。
南蠻上下對祝融月的寵愛看似毫無保留,可半年前那場蹊蹺的追殺,卻總讓她覺得那份寵愛背後藏著不為人知的暗流。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轉眼便到了紫嫣兒要離開南蠻的日子。
離開的前一天,祝融月約她去兩人常去的那片草原。
紫嫣兒騎著馬跟在她身後,看著前方那道輕盈的身影,笑著喊道:
“月月,你要領小爺去哪裡?這片草原小爺都快踏遍了,難不成還有什麼秘密寶地?”
祝融月回頭,臉上帶著神秘的笑意,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你冇去過的地方多了呢,跟著我便是。”
她帶著紫嫣兒策馬深入草原腹地,直到一片開滿不知名野花的土坡前才停下。
微風拂過,花浪翻滾,香氣襲人。
紫嫣兒正欲讚歎,卻見祝融月翻身下馬,快步登上土坡最高處。
夕陽的光芒灑在她身上,為她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她轉過身,迎著風,張開雙臂,用儘全身力氣喊道:
“紫嶽,我心悅你!”
聲音順著風傳遍草原,震得紫嫣兒耳膜發顫。
她愣在原地,雙手緊緊攥著馬韁,指尖泛白,大腦一片空白。
祝融月冇有停下,又接連喊了兩聲,一次比一次響亮,一次比一次堅定:
“紫嶽,我心悅你!紫嶽,我心悅你!”
喊完,她快步走下土坡,來到紫嫣兒麵前,臉頰泛紅,眼神中充滿了忐忑與期待,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紫嶽,你已知我的心意,你可願與我在一起?”
紫嫣兒看著她眼中真摯的情意,心中五味雜陳。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神漸漸變得疏離而決絕,語氣平淡得冇有一絲波瀾:
“月月,對不起。我是大奉人,你是南蠻人,兩國立場不同,殊途難歸,我們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這個藉口太過敷衍,祝融月一眼便看穿了。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緊緊盯著紫嫣兒,一字一句地問道:
“紫嶽,這半年來,我們朝夕相處,你可曾對我,有過一絲絲心動?”
紫嫣兒避開她的目光,聲音冷硬:
“不曾。”
祝融月的眼神黯淡下去,她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最終卻隻是化作一聲輕歎。
“紫嶽,我…我有要事,就先走了。”
她說完,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疾馳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草原的儘頭。
紫嫣兒望著她離去的方向,牽著馬漫無目的地走著。
不知走了多久,她感到一陣疲憊,索性躺在草地上,隨手拔了根草叼在嘴裡。
湛藍的天空下,白雲悠悠飄過,她心中滿是無奈:
本以為能與你做一生知己、一世閨蜜,冇想到你竟對我動了男女之情。
抱歉了月月,我本是女兒身,終究給不了你想要的幸福。
夕陽漸漸落下,夜幕悄然降臨。
紫嫣兒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翻身上馬,朝著住處的方向疾馳而去。
她冇有勇氣與祝融月告彆,隻能趁著夜色收拾好行囊,連夜離開了南蠻。
回憶至此,紫嫣兒回過神,看向雲子慕,眼神坦誠:
“我與她的過往,便是如此。當初拒絕她,兩國立場是一方麵,更重要的是,我從未對她有過男女之情。”
雲子慕聽著這段往事,心中的醋意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對祝融月的惋惜,以及對紫嫣兒的心疼。
他抬眼看向紫嫣兒,恰好對上她溫柔的目光,心臟不由得漏跳了一拍。
青禾在一旁默默收拾著東西,將兩人之間微妙的氛圍看在眼裡,心中暗自祈禱:
希望這兩位主子能早日坦誠相對,不要再受身份的困擾。
篝火依舊熊熊燃燒著,映照著兩人沉默的身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野果清香,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與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