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雅伏殺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營地便已響起整齊的腳步聲。
雲子慕依舊是一身豔麗女裝,裙襬繡著繁複的纏枝牡丹,金釵斜插髮髻,妝容精緻得如同畫中美人。
他親自將紫嫣兒扶上軟轎,語氣帶著慣有的嬌蠻,卻難掩眼底的關切:
“紫陽,你傷勢未愈,要是敢亂動,小心我收拾你!”
轉頭對雲飛使了個眼色,那瞬間的銳利與平日的嬌弱判若兩人。
隊伍緩緩啟程,朝著南蠻方向行進。
山路崎嶇,軟轎顛簸,雲子慕騎著一匹裝飾華麗的棗紅馬,行在轎旁,手中團扇輕搖,看似悠閒地欣賞沿途風景,實則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四周山林。
昨夜的不安感如影隨形,尤其是想到必經的風雅穀,他的指尖在團扇柄上暗暗摩挲。
“雲飛,讓前鋒加快探路速度,告訴弟兄們,打起十二分精神。”
雲子慕用團扇掩著嘴,聲音嬌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素來驕傲,即便身處險境,也絕不會露半分怯色,哪怕此刻隻能裝作嬌弱女子。
隊伍行至風雅穀中段,兩側山壁陡峭,林木遮天蔽日,光線驟然昏暗。
突然,一聲哨響劃破寂靜,兩側山壁瞬間湧出無數黑影,箭矢如雨般射來。
“有埋伏!”
雲子慕驚呼一聲,看似慌亂地躲到馬腹旁,實則藉著馬匹掩護,迅速觀察戰局。
他不能暴露武功,卻也絕不會坐以待斃,手中團扇胡亂揮舞,偶爾用扇柄精準撥開靠近的箭矢,表麵上是驚慌失措的嬌弱模樣,實則每一個動作都暗藏章法。
這份驕傲不允許他真的淪為他人保護的累贅。
士兵們迅速組成防禦陣型,盾牌手在前抵擋箭矢,長矛手在後反擊。
雲飛率領暗衛衝入敵群,與黑衣人激烈廝殺。
黑衣人目標明確,直撲紫嫣兒的軟轎與祝融月的馬車。
紫嫣兒掀簾而出,肩頭傷口隱隱作痛,卻依舊手持長劍迎敵。
她劍法沉穩,幾招便擊退兩名黑衣人,卻因傷勢牽扯,動作漸緩。
另一側,祝融月驚惶地掀開車簾,麵對撲麵而來的殺機卻也強自鎮定,緊緊握著手中佩劍,眼神中滿是驚懼,卻不肯露出半分退縮之意。
一名黑衣人衝破防線,長刀直指馬車,祝融月下意識地躲閃。
千鈞一髮之際,雲子慕眼中寒光一閃,看似腳下不穩,身體踉蹌著撞向那名黑衣人。
黑衣人猝不及防被撞得身形一歪,長刀劈空。
“你這人好嚇人!”
雲子慕故作驚恐地尖叫,實則藉著碰撞的力道,巧妙地避開了後續攻擊。
紫嫣兒見狀,立刻回身一劍,刺穿了黑衣人的胸膛。
她轉頭看向雲子慕,見他正扶著馬車邊緣,臉色蒼白,一副受驚過度的樣子,心中不由得一暖——他雖看似嬌弱,卻總能在關鍵時刻幫上忙。
黑衣人攻勢愈發猛烈,且個個身手狠辣。
更可怕的是,兩側山壁突然滾下巨石,瞬間堵住了穀口和穀尾,將隊伍困在穀中。
“完了完了,這可怎麼辦啊!”
雲子慕拍著大腿,聲音帶著哭腔,眼神卻在暗中快速觀察地形。
他看到穀西側有一處斜坡,雖陡峭卻可攀爬,便對雲飛使了個隱蔽的眼色,高聲喊道:
“雲飛!快想想辦法!本郡主金枝玉葉,可不能死在這荒山野嶺!”
他的驕傲絕不允許自己被困於此,更不允許紫嫣兒出事。
雲飛立刻會意,一邊廝殺一邊高聲下令:
“所有人聽令!集中兵力,向西側斜坡突圍!保護郡主、將軍和公主!”
士兵們順著雲飛指引的方向猛攻,弓箭手壓製住山壁上的敵人。
雲子慕則讓兩名暗衛護住祝融月,自己則“跌跌撞撞”地向斜坡移動,途中還不忘尖叫幾聲,裝出被嚇得魂飛魄散的模樣,實則腳步穩健,避開了所有潛在危險。
祝融月緊緊跟在暗衛身後,雖嚇得渾身發抖,卻依舊咬牙堅持,冇有發出一聲求饒。
她深知,此刻唯有信任身邊之人,才能求得生機。
紫嫣兒肩頭的傷口已經裂開,鮮血浸透了紗布,卻依舊奮力斬殺攔路的黑衣人。
一名黑衣人持刀劈向她,雲子慕看得真切,腳下故意一絆,將身旁的一名士兵推向黑衣人,恰好擋住了這致命一擊。
“哎呀!”
雲子慕故作驚慌地捂住嘴,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士兵們無暇顧及他的“失誤”,隻顧著突圍。
經過半個時辰的浴血奮戰,終於殺出一條血路,登上了西側斜坡。
站在斜坡上,眾人回頭望去,風雅穀內屍橫遍野,血腥味瀰漫。
雲子慕拍著胸口,大口喘著氣,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眼底卻閃過一絲冷冽。
他驕傲地抬著頭,即便此刻妝容有些花亂,也依舊難掩那份與生俱來的貴氣。
“快,繼續趕路,儘快抵達南蠻邊境!”
雲子慕催促道,聲音依舊嬌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隊伍繼續前行,朝著南蠻的方向邁進。紫嫣兒靠在軟轎內,看著轎外雲子慕的身影,心中五味雜陳。
他看似膽小懦弱,卻總能在關鍵時刻想出辦法,這份深藏不露的聰慧與驕傲,讓她愈發在意。
而遠處的山林中,一名黑衣人望著遠去的隊伍,低聲稟報:
“大人,他們突圍了,正朝著南蠻方向行進。”
陰影中,無人迴應,隻有一陣冷風呼嘯而過。
祝淵的陰謀雖未得逞,卻也讓眾人見識到了他的狠辣。
隨著南蠻邊境越來越近,各方勢力的較量愈發激烈,這場裹挾著權謀與情感的征途,註定充滿荊棘。
隊伍踏著暮色繼續向南蠻邊境行進,沿途的風光漸漸染上異域色彩。
低矮的灌木叢換成了高大的熱帶林木,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草木氣息,偶爾還能聽到不知名鳥獸的啼鳴。
雲子慕早已換下了沾染塵土的華麗女裝,換上一身相對輕便的素色衣裙,卻依舊難掩那份骨子裡的驕傲,脊背挺得筆直,目光掃過周遭陌生的景緻時,帶著幾分審視與警惕。
紫嫣兒的傷勢在軍醫的悉心照料下稍稍好轉,卻依舊需要靜養。
她靠在軟轎內,透過轎簾縫隙看著外麵的景象,心中思緒萬千。
此次護送祝融月和親,本是朝廷交代的任務,卻接連遭遇祝淵的伏擊,如今踏入南蠻地界,不知等待他們的又將是什麼。
祝融月坐在馬車內,神色漸漸舒展。
車窗外熟悉的景緻映入眼簾,空氣中久違的草木氣息縈繞鼻尖,她緊繃了一路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指尖輕輕摩挲著衣袖上的紋樣,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踏入南蠻境內,便意味著回到了她的地盤,那些潛藏的力量正等待著她的召喚。
約莫行了大半日,前方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雲飛立刻警覺起來,勒住馬韁示意隊伍停下,幾名暗衛迅速上前探查。
片刻後,暗衛回報:
“郡主、將軍,前方是南蠻的接應隊伍,為首的是南蠻的護國將軍,名叫莫離。”
雲子慕微微頷首,整理了一下衣裙,恢複了平日嬌蠻卻不失貴氣的模樣,對身旁的紫嫣兒道:
“紫陽,你在轎內好生待著,我去會會這位南蠻將軍。”
說罷,她催馬上前,迎向那支隊伍。
隻見為首的男子身著南蠻特色的鎧甲,身材高大魁梧,麵容剛毅,眼神銳利如鷹,看到祝融月的馬車時,眼底瞬間湧起真切的敬意。
“大奉郡主遠道而來,一路辛苦。”
莫離翻身下馬,語氣平淡卻不失禮數,目光卻下意識地望向祝融月的馬車,等候指令。
雲子慕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驕傲的笑意:
“有勞莫將軍親自接應。我們奉命護送貴國公主回國,如今一路波折,還望莫將軍能保障我等在南蠻境內的安全。”
她的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絲毫冇有因為身處異國他鄉而顯得怯懦。
莫離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拱手道:
“郡主放心,有我在,定保各位平安。公主殿下何在?”
“公主在馬車內,一路受驚,需要好生歇息。”
雲子慕說罷,對身後揮了揮手,
“將公主的馬車靠前些。”
祝融月的馬車緩緩上前,她掀簾而出時,神色已恢複了南蠻公主應有的從容氣度。
莫離連忙上前躬身行禮:
“公主殿下,屬下終於迎回您了。境內一切安好,您可安心。”
那句“一切安好”帶著隱秘的篤定,祝融月微微頷首,指尖輕抬示意他起身,語氣平淡卻暗藏力量:
“莫將軍辛苦,一路勞頓,先去驛站休整吧。”
莫離恭敬應下,目光掃過一旁的紫嫣兒軟轎,帶著幾分經祝融月授意的審視:
“這位便是大奉的定遠將軍?”
“正是。”
紫嫣兒掀簾而出,儘管臉色依舊蒼白,卻依舊身姿挺拔,目光平靜地與莫離對視,
“久聞莫將軍威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莫離打量著紫嫣兒,見她雖身負傷勢卻氣度不凡,心中暗暗記下,拱手道:
“紫將軍過獎。此地不宜久留,隨我前往前方驛站休整,再議後續行程。”
隊伍抵達驛站後,莫離將眾人安置妥當,便第一時間前往祝融月的房間稟報。
驛站佈置簡潔雅緻,竹編的陳設與刺繡的掛毯透著南蠻風情,卻在角落暗藏著傳遞訊息的機關。
“殿下,境內各勢力已儘數歸心,那些皇子……無人再能與您抗衡。”
莫離壓低聲音,語氣恭敬。
祝融月坐在窗邊,望著窗外的月色,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窗欞,眼底閃過一絲深不可測的光芒:
“祝淵那邊盯緊些,他是最後一個隱患。至於大奉的人,好生招待,待完成該做的事,便讓他們順利回去。”
“屬下明白。”
莫離躬身退下。
而隔壁房間內,雲子慕正對著銅鏡卸下釵環,看著鏡中依舊嬌俏的麵容,眉頭微蹙:
“這南蠻之地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那莫離對祝融月的恭敬,倒不像是對普通公主該有的模樣。”
紫嫣兒坐在一旁,聞言點了點頭:
“祝融月此人行事沉穩,絕非表麵那般柔弱。我們身處此地,更要多加小心,切勿捲入南蠻內部紛爭。”
雲子慕撇了撇嘴,轉身看向她:
“放心,本郡主才懶得管他們的閒事,隻要護好你,順利完成任務,便可早日離開這鬼地方。”
紫嫣兒看著她傲嬌的模樣,嘴角微微上揚,心中泛起一絲暖意。
夜色漸深,驛站內一片寂靜,唯有風吹過林木的聲響。
而暗處,屬於祝融月的勢力早已悄然鋪開,南蠻的天空,正醞釀著一場權力的更迭,而他們這群來自大奉的過客,不知不覺間,已被捲入這漩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