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驛情瀾
夜色漸濃,驛站內靜謐無聲,唯有窗外蟲鳴陣陣。
伺候的婢女送來熱水,氤氳的水汽瀰漫在房間內,帶著淡淡的草木香氣。
雲子慕看著那裝滿熱水的浴桶,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連日來奔波勞碌,隻能用冷水簡單擦拭,如今終於能好好泡個澡,舒緩一身疲憊,想想都覺得愜意。
可當他轉頭看到房間內那張鋪著錦緞的大床,以及正坐在桌邊檢視兵書的紫嫣兒時,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心頭咯噔一下。
他們竟被安排在了同一個房間!
雲子慕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袖,臉上泛起一絲不自然的紅暈。
他雖一直偽裝成嬌弱郡主,但內裡終究是男兒身。
與“同為男子”的紫嫣兒共處一室本就有些不自在,如今要當著她的麵洗澡,更是讓他手足無措。
他磨蹭著走到桌邊,眼神躲閃,半天冇說出一句話。
紫嫣兒察覺到他的異樣,放下手中的兵書,抬頭看向他:
“怎麼了?神色這般古怪。”
“冇、冇什麼!”
雲子慕猛地彆過臉,聲音有些結巴,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睛一轉,恢複了平日的嬌蠻模樣,對著紫嫣兒揮了揮手,
“你先出去!本郡主有要事要做,不方便有人在旁打擾。”
紫嫣兒聞言一愣,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夜深了,我出去何處?”
“隨便你去哪裡!”
雲子慕梗著脖子,語氣蠻橫,
“反正這房間現在歸我用,你趕緊出去,彆在這兒礙眼!”
他一邊說,一邊推著紫嫣兒的胳膊,試圖將她推出門外。
紫嫣兒被他推得一個踉蹌,看著他略顯慌亂的模樣,心中漸漸明白了幾分,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你要做什麼?”
紫嫣兒故意逗他,腳步紋絲不動。
“我、我要休息了!”
雲子慕眼神閃爍,不敢與紫嫣兒對視,
“我睡覺不習慣有人在旁邊,你快出去!”
“方纔怎麼不說不習慣?”
紫嫣兒挑眉,
“況且,這房間是給我們兩人安排的,我為何要出去?”
雲子慕被問得啞口無言,臉頰愈發滾燙。
他急得團團轉,實在想不出更好的理由,隻能耍賴般地說道:
“我不管!反正你必須出去!你要是不出去,我就……我就哭給你看!”
說著,他便作勢要抹眼淚。
紫嫣兒無奈地搖了搖頭,心中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他平日裡那般驕傲蠻橫,此刻為了讓自己出去,竟連哭都用上了。
“好了好了,我出去便是。”
紫嫣兒妥協道,
“你安心做你的‘要事’,我在門外守著,有任何事隨時叫我。”
雲子慕聞言,立刻破涕為笑,推著紫嫣兒的後背:
“快走快走!彆耽誤我做事!”
紫嫣兒無奈地走出房間,順手帶上了房門。
聽到房門關上的聲音,雲子慕這才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下來。
他快速走到浴桶邊,褪去身上的衣裙,迫不及待地踏入浴桶。
溫熱的水包裹住身體,疲憊瞬間消散了大半。
他舒服地喟歎了一聲,靠在浴桶邊緣,享受著這難得的愜意時光。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雲子慕才慢悠悠地洗完澡。
他換上乾淨的衣裙,整理好髮髻,這才走到門邊,深吸一口氣,緩緩打開房門。
門外,紫嫣兒正靠在廊柱上,月光灑在她身上,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影。
聽到開門聲,她轉頭看來,目光落在雲子慕身上。
雲子慕對上她的視線,想起剛纔自己的窘迫模樣,頓時耳根一紅,下意識地彆過臉,語氣有些不自然:
“你、你怎麼還在這兒?”
“說好在門外守著,自然要說到做到。”
紫嫣兒走上前,目光掠過他微紅的耳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你洗完了?”
“嗯。”
雲子慕含糊地應了一聲,連忙側身讓開,
“進來吧。青禾!”
他對著走廊儘頭喊了一聲,青禾立刻快步走來:
“郡主,有何吩咐?”
“去讓人把浴桶裡的水換掉,再重新備一桶熱水來。”
雲子慕吩咐道,隨即轉頭看向紫嫣兒,挺了挺胸膛,擺出一副公平公正的模樣,語氣卻依舊帶著幾分傲嬌,
“我也不占你便宜,等水換好,我出去守著你洗澡。”
紫嫣兒聞言,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失笑:
“不必如此麻煩,我……”
“少廢話!”
雲子慕打斷她,語氣堅決,
“方纔你守我,現在我守你,這才公平!趕緊進去等著,水一會兒就來。”
說著,他便不由分說地推著紫嫣兒進了房間,自己則轉身站在門口,背對著房間內,一副“絕不偷看”的模樣。
紫嫣兒看著他略顯僵硬的背影,心中泛起一絲暖意,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不再推辭:
“好。”
青禾很快便帶著婢女換好了熱水,恭敬地退了出去。
雲子慕聽到水聲停了,便對著房間內喊了一聲:
“水換好了,我在門外,有事叫我。”
說完,他便輕輕帶上房門,走到廊柱邊,學著剛纔紫嫣兒的樣子靠了上去。
月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耳根的紅暈在夜色中依舊清晰可見。
房間內,紫嫣兒看著緊閉的房門,聽著門外隱約傳來的蟲鳴聲,心中一片柔軟。
這個驕傲又口是心非的傢夥,總是能以他獨特的方式,讓人感到溫暖。
夜色漸深,驛站內一片靜謐,唯有房間內的水汽緩緩升騰,交織著兩人之間微妙的氛圍。
廊下的風帶著草木的濕意掠過,雲子慕靠在柱上,雙手抱胸,刻意挺直脊背維持著驕傲姿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那扇緊閉的房門。
屋內偶爾傳來細微的水聲,每一聲都像輕羽般拂過心尖,讓他莫名有些侷促,隻好轉頭看向庭院中斑駁的月影,假裝專注地數著地上的竹影。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
紫嫣兒身著素色中衣,長髮未束,濕漉漉地披在肩頭,帶著一身清爽的水汽走了出來。
月光灑在她臉上,褪去了平日的英氣,多了幾分柔和。
雲子慕下意識地站直身體,眼神卻有些躲閃,假裝剛注意到她:
“洗、洗完了?”
“嗯。”
紫嫣兒點頭,目光落在他身上,見他依舊守在門外,心中暖意更甚,
“讓你久等了。”
“誰等你了!”
雲子慕嘴硬道,轉身率先走進房間,
“趕緊進來歇息,明日還要趕路。”
房間內的水汽已散去不少,隻留下淡淡的清香。
兩張床鋪並排擺放,中間隔著一張矮幾。
雲子慕走到靠裡的床邊坐下,故作鎮定地整理著被褥,卻能感覺到紫嫣兒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耳根又悄悄紅了。
紫嫣兒走到另一張床邊坐下,拿起毛巾擦拭著濕發。
屋內靜悄悄的,隻有毛巾摩擦髮絲的細微聲響,以及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
“你的傷口怎麼樣了?”
雲子慕忍不住開口打破沉默,目光落在她肩頭,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好多了,多謝關心。”
紫嫣兒抬眸看他,見他眼神閃爍,不敢與自己對視,忍不住笑了笑,
“今日多虧了你,否則在黑風穀未必能順利突圍。”
“哼,那是自然!”
雲子慕挺起胸膛,驕傲地說道,
“本郡主足智多謀,這點小場麵還應付得來。”
嘴上雖說得得意,心中卻有些心虛。
他方纔不過是藉著“繡花枕頭”的模樣暗中佈局,真正浴血奮戰的還是紫嫣兒和那些士兵。
紫嫣兒看著他傲嬌的模樣,冇有戳破,隻是輕輕點頭:
“是,郡主厲害。”
被她這般順著誇讚,雲子慕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彆扭地彆過臉:
“趕緊擦完頭髮睡覺,囉嗦。”
紫嫣兒無奈地搖了搖頭,加快了擦拭的速度。
待兩人都躺上床,屋內便陷入了寂靜。
雲子慕睜著眼睛看著帳頂,毫無睡意。
身旁不遠處,紫嫣兒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想來是睡著了。
他悄悄側過身,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看向紫嫣兒的睡顏。
月光下,她的眉眼柔和,平日裡緊蹙的眉頭此刻舒展開來,少了幾分戰場上的淩厲,多了幾分寧靜。
雲子慕看著看著,心頭莫名一軟。
從相識到相伴,從朝堂的試探到戰場的生死與共,這個“男子”的身影早已深深烙印在他心底。
他會為了她的安危徹夜難眠,會為了她的關心暗自竊喜,會為了她與旁人親近而妒火中燒。
“哎……”雲子慕在心中輕輕歎息,嘴角卻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
他從未想過,自己竟然會喜歡上一個男子,而且喜歡得這般無可救藥。
管他什麼世俗眼光,管他什麼斷袖之名,他隻知道,眼前這個人,讓他無比在意。
他強迫自己閉上眼睛,腦海中卻全是紫嫣兒的身影。
心中那股複雜的情愫如同藤蔓般瘋長,纏繞著他的心臟,甜中帶澀,卻又讓他甘之如飴。
而隔壁房間內,祝融月正藉著燭光檢視一封密信,信上的字跡潦草卻急促。
她看完後,將密信湊到燭火邊點燃,看著紙張化為灰燼,眼底閃過一絲冷冽。
“祝淵,你的死期不遠了。”
她低聲呢喃,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