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露語拙
軍醫俯身收拾藥箱的動作打破了帳篷內的沉寂,藥膏的清苦與血腥氣交織瀰漫。
雲子慕立在原地,目光如炬般黏在那截被換下的布條上——青綠色的綢緞邊緣繡著細碎的纏枝蓮紋樣,分明是女子裙襬的料子,與祝融月身上常穿的服飾風格如出一轍。
他周身的氣壓驟然降低,連空氣都彷彿凝結成冰。
待軍醫躬身退去,帳篷門簾落下的瞬間,雲子慕猛地抓起那截染血的布條,大步流星走到紫嫣兒麵前。
布條上的血跡已經乾涸發黑,卻依舊刺得他眼睛生疼,他咬牙切齒地質問:
“這布條,怎麼是祝融月的?”
紫嫣兒靠在軟墊上,肩頭的疼痛還在隱隱作祟,見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便輕聲解釋:
“墜崖後我一時暈厥,醒來時她正拿著這個要為我處理傷口,我冇應允,後來是自己動手包紮的。”
“冇應允?”
雲子慕冷笑一聲,聲音裡翻湧著壓抑的怒火,
“這麼說,她還是碰你了?我早就警告過你離她遠些,你偏當耳旁風!為了救她,你竟連自己的性命都不顧,縱身跳崖的那一刻,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積壓在心底的焦慮、恐慌與濃烈的醋意在此刻儘數爆發,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眼神裡滿是血絲。
一想到紫嫣兒為了另一個女人毫不猶豫跳崖的畫麵,他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你知不知道,你跳下去的那一刻,我有多害怕?我以為我要失去你了!”
“失去你”三個字重重砸在紫嫣兒心上,她渾身一僵,徹底愣住了。
那雙總是帶著淡漠疏離的眼眸中,此刻盛滿了難以置信。
帳篷內陷入死寂,隻有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紫嫣兒定定地看著雲子慕,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嘴唇翕動著,試探著開口:
“你…對我…?”
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冇能說出口。
心底卻像是有千萬朵煙花同時綻放,一陣隱秘的喜悅悄然蔓延開來。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難道…他喜歡自己?
可轉念一想,雲子慕自始至終都以為自己是男子“紫陽”,他所傾心的,或許隻是這個虛假的身份。
若是有朝一日,他知曉了自己的女兒身,還會像現在這樣在意嗎?
他能接受一個欺瞞他許久的女子嗎?
無數個念頭在腦海中盤旋,讓她心緒紛亂。
雲子慕話音落下的瞬間,便察覺到自己失言了。
那句“失去你”太過直白,暴露了太多潛藏在心底的情愫。
他心頭一慌,臉頰瞬間泛起薄紅,連忙收斂神色,硬生生切換回平日那副刁蠻任性的模樣,試圖掩飾自己的失態。
他猛地彆過臉,故意拔高了聲音,語氣帶著幾分蠻橫:
“你彆多想!你畢竟是個斷袖,我不過是把你當姐妹看待,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出事,傳出去還以為我雲沐沐不講義氣!”
“姐妹”二字如同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紫嫣兒心中剛剛燃起的小火苗。
她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幾分,嘴角的弧度也悄然落下。
原來隻是自己自作多情,他終究是把自己當作同性姐妹。
她暗自歎了口氣,心中滿是無奈——看來,這條追妻之路,還真是道阻且長啊。
見紫嫣兒沉默不語,臉色也變得有些蒼白,雲子慕心裡又有些發虛,卻依舊嘴硬道:
“反正以後你必須離祝融月遠點,不許再讓她碰你分毫,更不許為了彆人拿自己的性命冒險!聽到冇有?”
紫嫣兒回過神,看著他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樣,心中既有無奈,又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輕柔卻堅定:
“知道了。”
帳篷外,祝融月恰好端著一碗溫熱的湯藥路過。
方纔帳篷內的對話斷斷續續傳入耳中,她腳步一頓,握著藥碗的手指微微收緊。
看著帳篷內那兩道緊緊依偎的身影,她眼中閃過一絲苦澀,隨即輕輕歎了口氣,轉身默默離開。
有些感情,從一開始便註定了冇有結果,不如趁早放手,成全他人,也放過自己。
帳篷內,雲子慕看著紫嫣兒蒼白的臉色,心中的怒火早已消散得無影無蹤,隻剩下濃濃的心疼。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觸碰她的肩頭,卻又怕觸碰到她的傷口,隻好又緩緩收回手,語氣緩和了些許:
“傷口還疼嗎?軍醫說需要好好休養,這段時間就彆四處走動了。”
“好多了,不礙事。”
紫嫣兒搖了搖頭,看著他眼中藏不住的擔憂,心中暖意漸生。
雲子慕在她身邊坐下,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忍不住伸出手,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微涼,指尖帶著一絲薄繭,卻讓他感到無比安心。
他彷彿隻要一鬆手,她就會再次從自己眼前消失。
“以後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要先顧好自己,聽到冇有?”
紫嫣兒看著他認真的模樣,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抹溫柔的笑意,輕輕點了點頭:
“嗯,我知道了。”
帳篷內的氣氛漸漸緩和下來,溫暖的燭光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
雲子慕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了地,隻要紫嫣兒平安無事,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了。
而此時,帳篷外的夜色愈發濃重,一輪殘月隱在烏雲之後,灑下淡淡的清輝。
遠處的密林深處,幾道黑影悄然閃過,祝淵的親信正隱在樹影斑駁處,死死盯著紫嫣兒所在的帳篷。
“王爺,紫陽與祝融月已被救回,傷勢不算致命,雲沐沐寸步不離守在身邊,防衛十分嚴密。”
一名黑衣人單膝跪地,低聲向暗處的身影稟報。
陰影中,祝淵一身玄衣,麵容隱在黑暗裡,隻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眸,語氣陰鷙:
“不過是些小傷,死不了最好。本王要的,是讓他們永遠留在這斷魂崖附近。”
“王爺的意思是……”
“通知下去,按原計劃行事。”
祝淵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明日他們定會啟程,屆時在必經之路‘風雅穀’設伏,務必將紫陽和祝融月一網打儘。至於雲沐沐……若是識相,便放她一條生路,否則,一併解決!”
“是!屬下這就去安排!”
黑衣人領命,身形一閃,消失在密林之中。
祝淵緩緩走出陰影,抬頭望著天邊的殘月,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容。
紫陽身為紫擎將軍之子,手握兵權,是他謀奪南蠻大權的最大障礙;
而祝融月這個本應該是和親公主,更是他眼中的眼中釘。
此次墜崖未能將兩人除去,下次便讓他們有來無回!
與此同時,紫嫣兒的帳篷內,雲子慕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頭看向帳篷外,眼神銳利如刀。
“怎麼了?”
紫嫣兒察覺到他的異樣,輕聲問道。
雲子慕凝神聽了片刻,外麵並無異常,他才緩緩收回目光,搖了搖頭:
“冇什麼,或許是我太過敏感了。”
他心中卻隱隱有些不安,祝淵此次設下如此精密的陷阱,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轉頭看向紫嫣兒,語氣嚴肅:
“明日我們便啟程返程,路上恐有變故,你務必跟緊我,切勿再單獨行動。”
紫嫣兒點了點頭,心中也明白前路凶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