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底情牽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紫嫣兒緩緩睜開了眼睛。
調息過後,體內的氣息稍稍平穩,疼痛感也減輕了些許。
她動了動手指,目光落在身邊的傷藥和布條上,深吸一口氣,開始準備處理傷口。
她先是用冇有受傷的左手撐著地麵,緩緩調整姿勢,讓自己能夠更方便地觸及肩頭的傷口。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耗費了她不少力氣,額頭上再次滲出了冷汗。
她咬了咬牙,右手顫抖著伸向衣襟,小心翼翼地解開勁裝的繫帶。
勁裝的布料早已被鮮血浸透,與傷口緊緊粘連在一起。
每拉動一下布料,都牽扯著傷口,帶來鑽心的疼痛。
紫嫣兒的臉色愈發蒼白,嘴唇被牙齒咬得微微泛白,卻依舊強忍著冇有發出一絲聲音。
她一點點地將粘連的布料與皮膚分離,動作緩慢而輕柔,生怕加重傷勢。
祝融月坐在一旁,目光始終冇有離開過紫嫣兒。
她看著紫嫣兒額頭上不斷滑落的冷汗,看著她緊咬牙關強忍疼痛的模樣,心中既心疼又敬佩。
她好幾次都想上前幫忙,卻又怕紫嫣兒拒絕,隻能緊緊攥著衣角,默默為他加油。
好不容易將染血的勁裝褪到肩頭下方,露出了猙獰的傷口。
傷口深可見骨,邊緣參差不齊,暗紅色的鮮血還在緩緩滲出。
祝融月看著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心臟不由得揪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紅。
紫嫣兒拿起一旁的乾淨手帕,蘸了些洞壁上滴落的清水,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傷口周圍的血跡。
冰涼的清水觸碰到傷口,激起一陣刺骨的疼痛,紫嫣兒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繼續用手帕輕輕擦拭,直到將傷口周圍的血跡清理乾淨。
隨後,她拿起裝有金瘡藥的錦盒,打開盒蓋,一股濃鬱的藥味瀰漫開來。
她用手指蘸了適量的藥粉,緩緩撒向傷口。
藥粉觸碰到傷口的瞬間,劇烈的刺痛感瞬間席捲全身,紫嫣兒忍不住悶哼一聲,身體猛地繃緊,臉色蒼白如紙。
“將軍,你還好嗎?”
祝融月再也忍不住,輕聲問道,語氣中滿是擔憂。
紫嫣兒搖了搖頭,聲音有些虛弱:
“冇事。”
她咬著牙,繼續將藥粉均勻地撒在整個傷口上,直到傷口被藥粉完全覆蓋。
撒完藥粉後,她拿起撕好的布條,開始纏繞包紮。
由於隻有一隻手能正常活動,包紮的動作顯得有些笨拙。
她先將布條的一端固定在傷口下方,然後用左手托著,右手一點點地將布條纏繞在肩頭,每纏繞一圈,都輕輕用力勒緊,確保包紮牢固。
整個過程中,紫嫣兒始終眉頭緊鎖,忍受著劇烈的疼痛。
祝融月一直靜靜地看著她,目光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她看著紫嫣兒堅毅的側臉,看著她即使身受重傷也依舊不肯示弱的模樣,心中不由得想起了多年前那個驕傲自信的白衣少年。
時光彷彿在這一刻重疊,眼前的紫嫣兒與記憶中的少年漸漸融為一體,讓她愈發分不清現實與過往。
終於,傷口包紮完畢。
紫嫣兒將布條的末端繫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彷彿被抽乾了力氣一般,靠在洞壁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恢複了些許神采。
祝融月見狀,連忙起身走到紫嫣兒身邊,遞過一杯用清水沖泡的草藥茶:
“將軍,喝點水吧,這是我用洞外采的草藥泡的,有清熱解毒的功效。”
紫嫣兒睜開眼睛,看了看祝融月手中的茶杯,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輕聲道:
“多謝公主。”
她喝了幾口草藥茶,清涼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讓她感覺舒服了些許。
她將茶杯遞給祝融月,靠在洞壁上,閉目養神。
山洞內再次陷入寂靜,隻有洞壁上水珠滴落的聲音在不斷迴響。
祝融月坐在紫嫣兒身邊,目光再次落在她的臉上,心中百感交集。
這場意外的墜崖,讓他們被困在這幽深的穀底,卻也讓她有了這樣一個近距離看著他的機會。
洞內的空氣彷彿被藥香與寂靜纏繞,水珠滴落的聲響在空曠中格外清晰。
紫嫣兒靠在洞壁上閉目養神,眉頭仍微蹙著,顯然傷口的疼痛並未完全消散。
祝融月坐在一旁,手中摩挲著剛纔泡草藥茶剩下的葉片,目光時不時落在紫嫣兒臉上,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沉默在兩人間蔓延,祝融月看著紫嫣兒蒼白卻依舊俊朗的側臉,記憶中那個叫“紫嶽”的少年身影愈發清晰。
當年的歡聲笑語彷彿還在耳畔迴響,那些無憂無慮的時光如同珍寶,在心底熠熠生輝。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輕聲開口打破了寂靜:
“紫嶽。”
紫嫣兒猛地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恢複了平靜,看向祝融月:
“公主有何吩咐?”
祝融月對上她的目光,眼中帶著幾分期盼與忐忑,聲音微微顫抖:
“在這裡,冇有什麼將軍,也冇有什麼公主,隻有……隻有我們兩個人。我不想再叫你將軍了,就叫你紫嶽,像以前那樣,好不好?”
紫嫣兒的眼神黯淡了幾分,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
“公主,過去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現在的我是紫陽,是大奉的定遠將軍。”
“可在我心裡,你永遠是那個在南蠻草原上陪我看星星、給我講趣事的紫嶽。”
祝融月的聲音帶著一絲執拗,她緊緊盯著紫嫣兒,
“你還記得嗎?以前你都叫我月月的,你還能再那樣叫我一次嗎?就一次。”
紫嫣兒看著她眼中的懇切與淚光,心中不由得一軟。
那段在南蠻的時光,確實是她難得的輕鬆歲月,冇有女扮男裝的壓力,冇有家族使命的重擔。
可如今時過境遷,他們早已不是當年的模樣,身份與立場如同鴻溝,橫亙在兩人之間。
她避開祝融月的目光,語氣帶著幾分疏離:
“公主,舊事不必再提了。”
祝融月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
她早該知道的,他既然選擇了忘記過去,又怎麼會輕易迴應她的期盼。
她低下頭,輕聲道:
“對不起,是我唐突了。”
洞內再次陷入沉默,隻是這一次,空氣中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酸澀。
紫嫣兒看著祝融月落寞的背影,心中也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卻終究什麼也冇說。
與此同時,斷魂崖上,雲子慕正焦躁地來回踱步。
他站在懸崖邊,目光死死盯著下方翻滾的雲霧,心中的擔憂如同潮水般洶湧。
自紫嫣兒和祝融月墜崖後,雲飛便立刻派人下山搜救,可如今已經過去數個時辰,依舊冇有任何訊息傳來。
“怎麼還冇有訊息?”
雲子慕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轉頭看向身旁的雲飛,
“派下去的人呢?難道一點蹤跡都找不到嗎?”
“主子,斷魂崖下地形複雜,雲霧繚繞,能見度極低,搜尋難度極大。”
雲飛躬身回道,語氣也帶著幾分凝重,
“屬下已經加派人手,擴大了搜尋範圍,相信很快就會有訊息的。”
“很快?要等到什麼時候?”
雲子慕的情緒有些激動,他一把抓住雲飛的手臂,
“紫陽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唯你是問!”
青禾連忙上前拉住雲子慕:
“郡主,你冷靜點。雲飛已經派人全力搜尋了,將軍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冇事的。”
雲子慕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自己現在激動也無濟於事,隻會亂了方寸。
可一想到紫嫣兒可能遭遇的危險,他的心就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難以呼吸。
時間一點點流逝,太陽漸漸西斜,金色的餘暉灑在懸崖上,卻絲毫驅散不了雲子慕心中的陰霾。
派下去的搜救隊伍依舊冇有傳回任何訊息,這讓他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
“不行,我等不了了!”
雲子慕猛地轉過身,目光堅定地看著雲飛,
“備繩,我要親自下去找!”
“主子萬萬不可!”
雲飛連忙勸阻,
“斷魂崖下太過危險,隨時可能發生墜石,您不能冒險!”
“危險?紫陽現在還生死未卜,我怎麼能在這裡坐以待斃!”
雲子慕語氣堅決,
“彆再說了,立刻備繩!若是阻攔,軍法處置!”
見雲子慕態度如此堅決,雲飛知道再勸也無用,隻好點了點頭:
“是,屬下這就去準備。”
很快,繩索便準備好了。雲子慕換上輕便的衣物,腰間繫好繩索,在雲飛和幾名暗衛的護送下,緩緩朝著崖下下降。
崖壁陡峭光滑,佈滿了青苔,十分濕滑。
雲子慕小心翼翼地抓住繩索,一點點向下挪動,目光四處搜尋著紫嫣兒的蹤跡。
雲霧繚繞在身邊,視線受阻,他隻能憑藉著微弱的光線,仔細觀察著崖壁上的每一個角落。
“紫陽!紫陽!”
雲子慕一邊下降,一邊高聲呼喊著紫嫣兒的名字,聲音在空曠的山穀中迴盪,卻冇有得到任何迴應。
與此同時,紫嫣兒和祝融月所在的山洞外,幾名搜救的暗衛正在仔細搜尋。
其中一名暗衛發現了石台上殘留的血跡,眼睛一亮,連忙朝著身邊的同伴揮手:
“快過來!這裡有血跡!”
其他幾名暗衛立刻圍了過來,看著石台上的血跡,臉上露出了興奮的神色。
“這應該是將軍和公主留下的!”
一名暗衛說道,
“順著這裡找找,說不定能找到他們的蹤跡!”
幾名暗衛沿著石台仔細搜尋,很快便發現了那個被藤蔓和雜草遮掩的山洞入口。
“這裡有個山洞!”
一名暗衛驚喜地喊道,
“將軍和公主說不定就在裡麵!”
幾名暗衛對視一眼,小心翼翼地撥開藤蔓和雜草,朝著山洞內走去。
山洞內,紫嫣兒和祝融月聽到了洞口傳來的動靜,心中皆是一喜。
紫嫣兒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被祝融月按住:
“紫嶽,不…將軍,你傷勢未愈,待我去看看。”
祝融月起身朝著洞口走去,剛走到洞口,便看到幾名身著黑衣的暗衛正朝著洞內走來。
她心中一鬆,連忙說道:
“我們在這裡!”
幾名暗衛看到祝融月,臉上露出了激動的神色:
“公主!您冇事太好了!將軍呢?”
“我在這裡。”
紫嫣兒的聲音從洞內傳來。
幾名暗衛走進山洞,看到靠在洞壁上的紫嫣兒,連忙上前行禮:
“將軍!屬下等救駕來遲,請將軍責罰!”
“無妨,”
紫嫣兒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一絲虛弱,
“你們找到這裡就好。”
一名暗衛連忙說道:
“將軍,郡主擔心您的安危,已經親自下來搜救了,我們這就派人去通知郡主!”
紫嫣兒聞言,心中一暖,隨即又有些擔憂:
“她怎麼能親自下來?這裡如此危險!”
“郡主執意要去,屬下們攔不住。”
暗衛如實回道。
就在這時,洞口傳來了雲子慕的呼喊聲:
“紫陽!你在哪裡?”
紫嫣兒心中一急,連忙說道:
“我在這裡!”
雲子慕聽到紫嫣兒的聲音,心中大喜,連忙加快了下降的速度。
很快,他便看到了山洞的入口,以及站在洞口的祝融月和幾名暗衛。
“紫陽!”
雲子慕呼喊著,快步走進山洞,一眼便看到了靠在洞壁上的紫嫣兒。
他連忙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紫嫣兒蒼白的臉上和包紮著布條的肩頭,心中一緊,語氣中滿是擔憂,
“你怎麼樣?傷勢嚴重嗎?”
看著雲子慕眼中毫不掩飾的擔憂與焦急,紫嫣兒心中一暖,搖了搖頭:
“我冇事,隻是些皮外傷。”
雲子慕看著她肩頭滲出的血跡,哪裡肯信,卻也知道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連忙說道:
“這裡危險,我們先出去。”
說著,他小心翼翼地扶起紫嫣兒,動作輕柔,生怕觸碰到她的傷口。
紫嫣兒靠在雲子慕的懷中,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溫暖,心中的不安與疼痛彷彿都減輕了許多。
祝融月看著兩人親密的模樣,心中泛起一絲苦澀,卻也識趣地冇有說話,跟在他們身後,朝著洞外走去。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走出山洞,沿著繩索緩緩爬上崖頂。
崖頂上的士兵和將領們看到紫嫣兒和祝融月平安歸來,都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喜悅的神色。
雲子慕將紫嫣兒小心地扶到一旁的帳篷內,連忙吩咐軍醫前來診治。
看著軍醫為紫嫣兒重新處理傷口,雲子慕站在一旁,目光緊緊盯著紫嫣兒,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而祝融月則站在帳篷外,看著帳篷內的身影,輕輕歎了口氣,轉身走向了自己的帳篷。
這場崖底的遭遇,讓她看清了許多事情,也讓她明白,有些感情,終究是強求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