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寮暫歇定謀局
茶寮裡的人漸漸多了起來,親兵們三三兩兩圍坐在木桌旁,或擦拭兵器或低聲閒談,冇人去打探那憨厚老漢的來曆,也冇人提及方纔那場廝殺。
老漢提著水壺來回忙碌,臉上始終掛著討好的笑,半點不敢多嘴。
雲子慕端著茶杯,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目光落在窗外的官道上。
陽光漸漸毒辣起來,曬得遠處的草木都有些蔫了,偶有飛鳥掠過,留下幾聲清脆的啼鳴。
“四皇子那邊,可有訊息傳來?”
雲子慕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是柔婉的女聲,卻壓得極低,隻有對麵的紫嫣兒能聽見。
他指尖微微用力,杯壁上的水汽凝了又散,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每次提起這位四皇子,他總忍不住想起京中那些日子,趙珩整日“紫嶽哥”“紫陽哥”地黏著紫嫣兒的模樣。
紫嫣兒搖了搖頭,眼底掠過一絲沉凝,語氣卻不自覺柔和了幾分:
“他性子素來沉穩。三皇子勢大,他便一直蟄伏,想來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蟄伏的蛇,才最致命。”
雲子慕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揶揄。
“不過他背後有顏家撐腰,皇貴妃娘娘、顏太傅、顏昭大將軍,這背景,可比三皇子硬多了。有他在京中周旋,三皇子想動我們,也得掂量掂量。”
紫嫣兒聽出他話裡的酸意,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卻故作正色道:
“他雖是顏家扶持,卻也絕非池中之物。此番北疆戰事,糧草衣物皆是他暗中籌備,硬是冇讓三皇子沾半點手,這份能耐,遠超旁人想象。”
“哦?”
雲子慕挑眉,放下茶杯,鬢邊的步搖輕輕晃動。
“這麼說來,四皇子倒是個可靠的盟友。”
“不止是盟友。”
紫嫣兒抬眸,目光篤定。
“我回京之後,便會全力支援他爭奪儲君之位。”
這話一出,雲子慕心頭那點酸意頓時散了大半,轉而沉聲道:
“此舉甚妙。陛下隻剩兩位成年皇子,扶持四皇子上位,既能扳倒三皇子,又能借顏家之力,平衡朝堂勢力。隻是……”
他話鋒一轉,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帝王心術,最是難測。趙珩如今雖是盟友,來日若是登基,怕是也會成為心腹大患。”
紫嫣兒頷首,正欲開口,卻瞥見吳坤與李默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她不動聲色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的鋒芒瞬間斂去。
吳坤與李默在桌前站定,對著二人拱手行禮。
李默性子直爽,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道:
“將軍,郡主,末將方纔派人去前方探路,十裡外便是京城的外城驛館。按照行程,我們今夜便能入城。”
“入城之事,不必急。”
紫嫣兒放下茶杯,聲音平靜。
“今夜先在驛館歇下,明日一早,再遞摺子入宮。”
吳坤點了點頭,神色鄭重:
“末將明白。隻是入城之後,三皇子的人怕是會處處刁難。將軍與郡主,需得多加小心。”
“刁難?”
雲子慕忽然抬眸,眉眼柔媚,語氣卻帶著幾分淡淡的嘲諷。
“他自身都難保了,還有心思來刁難我們?”
李默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露出幾分瞭然的笑意。
是啊,三皇子派來的死士折損大半,滅口不成反留下把柄,此刻怕是焦頭爛額,哪裡還有餘力來對付他們。
“二位放心。”
紫嫣兒開口,語氣沉穩。
“回京之後,隻要二位守口如瓶,按兵不動,待時機成熟,我自會保二位周全。”
吳坤與李默對視一眼,眼中皆是堅定。他們對著二人深深一揖:
“末將二人,願聽將軍調遣。”
說罷,二人便轉身離去,去吩咐親兵們收拾行裝,準備啟程。
雲子慕看著他們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
“這二人,終是徹底倒向我們了。”
“是三皇子的狠辣,逼得他們不得不倒。”
紫嫣兒淡淡道。
“若非今日親眼所見,他們怕是還在陛下與紫家之間搖擺不定。”
青禾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件薄披風,輕輕搭在雲子慕的肩頭:
“主子,日頭太毒了,小心曬著。”
雲子慕嗯了一聲,伸手攏了攏披風,目光再次望向京城的方向。
那裡的宮牆高聳,琉璃瓦在陽光下閃著金光,卻也藏著數不儘的陰謀與殺機。
他想起袖中藏著的那幾份人證物證,想起父親慘死時的模樣,眼底的柔媚瞬間褪去,隻剩下徹骨的寒意。
回京,不僅是為了扳倒三皇子,扶持四皇子上位,更是為了給父親報仇。
這筆血債,他遲早要讓皇帝和太後,連本帶利地還回來。
“收拾一下,啟程吧。”
雲子慕站起身,聲音依舊柔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紫嫣兒也跟著起身,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兩人相視一眼,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決心。
雲飛早已牽過馬車,青禾跟在身後,手裡拎著食盒。
親兵們紛紛起身,牽馬的牽馬,收拾的收拾,片刻間便整裝待發。
馬蹄聲再次響起,車輪滾滾,朝著京城的方向駛去。
陽光灑在隊伍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像是一條蓄勢待發的巨龍,正緩緩朝著那座金碧輝煌的牢籠,蜿蜒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