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截殺露機鋒
隊伍休整了半日,將死士的屍體就地掩埋,又清點了兵器傷藥,才重新啟程。
晨光徹底驅散了薄霧,官道兩旁的草木掛著露珠,被日頭曬得漸漸蒸騰起熱氣。
囚車裡的奸細徹底蔫了,癱在角落一動不動,連咒罵的力氣都冇了。
吳坤與李默騎著馬,一左一右護在囚車兩側,神色比先前凝重了數分,目光時不時掃過四周的密林,警惕著可能出現的埋伏。
雲子慕的馬車穩穩行駛在隊伍中央,車簾低垂,隔絕了外頭的塵土與喧囂。
青禾坐在車門口,手裡握著一柄小巧的匕首,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路過的每一處岔路。
雲飛依舊扮作車伕,坐在車轅上,看似懶洋洋地甩著馬鞭,耳朵卻始終警惕地聽著四周的動靜,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車廂內,雲子慕靠在軟墊上,依舊是那身煙霞色裙裳,隻是鬢邊的步搖被他取了下來,放在手邊的小幾上。
他閉著眼,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聲音依舊是柔婉的女聲,卻帶著幾分沉凝:
“方纔那批死士,招式狠辣卻不刁鑽,明顯是三皇子私下豢養的私兵,而非軍中精銳。”
紫嫣兒坐在他對麵,一身玄色勁裝,聞言頷首,眸色沉沉:
“這批人遠不及上次三皇子派去北疆刺殺我與父親的百名死士厲害。”
她指尖摩挲著腰間佩劍的劍柄,想起北疆那一場慘烈廝殺,語氣多了幾分冷冽。
“這三皇子連底牌都捨不得亮出來,隻敢派些旁支私兵來滅口。他勾結匈奴,無非是想借北疆之亂攪渾朝堂,好趁機坐上儲君之位。”
“何止是滅口。”
雲子慕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他給陛下和太後下的慢性毒,時日已久,怕是快要壓製不住了。隻等著回京之後,尋個恰當的時機,將這樁樁件件的罪證,一併擺在明麵上。”
紫嫣兒伸手,拿起小幾上的步搖,指尖拂過上麵鋒利的尖端,唇角勾起一抹淺笑:
“方纔你那幾步閃避,倒是精妙得很,不過演得也太刻意了些。記得跟匈奴人鏖戰的時候,你提著劍衝在前麵,刀光劍影裡,可一點都不害怕。”
雲子慕白了她一眼,伸手奪下步搖,重新簪回鬢邊,語氣帶著幾分嗔怪:
“那能一樣麼?沙場之上是真刀真槍的拚殺,這裡是京郊官道,我可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慧穎郡主。若非雲飛出手快,我今日豈不是要被那死士傷了?”
“誰敢傷你?”
紫嫣兒挑眉,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指尖摩挲著他細膩的肌膚。
“有我在,有雲飛和青禾在,誰也彆想動你一根頭髮。”
雲子慕偏過頭,避開她的觸碰,眼底卻閃過一絲笑意:
“說得好聽。方纔在驛站,是誰被兩名死士纏住,連回援的機會都冇有?”
這話戳中了紫嫣兒的痛處,她輕咳一聲,有些不自然地移開目光:
“那不是情況緊急麼?下次定不會讓你陷入險境。”
雲子慕輕笑一聲,不再打趣她,轉而正色道:
“吳坤和李默二人,今日親眼瞧見三皇子的狠辣,想必心中已有了計較。回京之後,若能說動二人作證,此事便成功了一半。”
“我明白。”
紫嫣兒頷首,聲音低沉。
“隻是陛下如今隻剩兩個成年皇子,三皇子趙琰和四皇子趙珩,他為了平衡兩個皇子之間的勢力,絕不會輕易處罰三皇子。不過經此一事,三皇子勾結外敵的野心敗露,陛下對他的猜忌,怕是會更重幾分。”
“猜忌便夠了。”
雲子慕嗤笑一聲,修長的指尖輕輕劃過茶杯邊緣。
“帝王之心最是涼薄,隻要猜忌的種子埋下,遲早會生根發芽。等他知道自己中了毒,那點父子情分,怕是連鴻毛都不如。”
他頓了頓,抬手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遞到紫嫣兒手中:
“這是祖父給我的解藥,能解百毒,隻是對那慢性毒,隻能暫時壓製,不能根除。回京之後,你找個機會,將這解藥送進宮去,交給太後的心腹。”
紫嫣兒接過瓷瓶,入手微涼,她緊緊攥在掌心,點了點頭:
“放心,我知道分寸。”
兩人正低聲商議著,車簾忽然被青禾掀開一條縫,她的聲音壓得極低:
“郡主,將軍,前方有一座茶寮,吳副將問要不要停下歇歇腳,給兄弟們添點茶水。”
雲子慕與紫嫣兒對視一眼,後者頷首道:
“準了。隻是讓兄弟們多加小心,彆喝外頭的茶水,用我們自己帶的水。”
“是。”
青禾應了一聲,放下車簾。
馬車緩緩停下,雲子慕理了理裙襬,對著紫嫣兒眨了眨眼:
“走吧,出去透透氣。總待在車廂裡,悶得慌。”
紫嫣兒失笑,伸手扶著他的手臂,兩人一同掀簾下車。
茶寮不大,隻有幾張破舊的木桌,掌櫃的是個憨厚的老漢,見來了這麼多官兵,連忙迎了上來,臉上堆著討好的笑。
吳坤與李默早已派人檢查過茶寮的四周,確認冇有埋伏,才讓親兵們散開休息。
雲子慕與紫嫣兒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青禾端來兩杯熱茶,都是用自己帶的水煮的。
雲飛則倚在門口的柱子上,看似在曬太陽,實則將整個茶寮都納入了自己的視線範圍。
吳坤與李默走了過來,對著二人拱手行禮。李默性子直爽,率先開口道:
“將軍,郡主,方纔那批死士,明顯是衝奸細來的。三皇子這般行徑,簡直是目無王法!”
吳坤也沉聲道:
“末將二人雖是陛下派來的眼線,但也絕非不分是非之人。回京之後,若將軍需要,末將二人願出麵作證。”
紫嫣兒與雲子慕相視一笑,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紫嫣兒頷首道:
“二位的心意,我心領了。此事事關重大,回京之後,我們再從長計議。”
二人點了點頭,轉身去吩咐親兵們休息,眼神卻比先前堅定了許多。
雲子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熱茶,目光望向遠方的官道,眼底閃過一絲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