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驛館逢故知
暮色四合時,隊伍終於抵達京郊驛館。
驛館是朝廷專為安置回京官員設的,院落寬敞,收拾得也算乾淨。
吳坤與李默率先安排親兵佈防,將囚車安置在最裡層的院子,又派人守住驛館前後門,這纔過來覆命。
雲子慕下了馬車,依舊是那身煙霞色裙裳,晚風拂過,裙襬微動,鬢邊的步搖輕輕搖曳。
青禾上前替他攏了攏披風,低聲道:
“主子,屋裡暖爐已經燒好了,您先進去歇歇。”
雲子慕微微頷首,目光卻落在紫嫣兒身上。
後者剛吩咐完親兵事宜,轉身便迎了上來,伸手扶住他的手臂,語氣帶著幾分關切:
“累不累?一路顛簸,怕是腰痠得很。”
雲子慕正要應聲,卻聽見驛館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少年郎清亮的嗓音:
“紫陽哥!紫陽哥!你可算回來了!”
這聲音熟悉得刺耳,雲子慕心頭瞬間湧上一股鬱氣。
他想起先前在京郊大營初見趙珩的場景,那小子仗著和紫嫣兒的交情,看他的眼神滿是不屑,背地裡更是張口閉口說他刁蠻任性、性情乖戾,根本不配嫁給紫嫣兒。
話音未落,一道玄色身影便策馬衝了進來,翻身下馬時動作利落,卻難掩眉宇間的急切。
來人正是四皇子趙珩,他一身勁裝,風塵仆仆,顯然是得了訊息便馬不停蹄地趕來了。
趙珩一眼便瞧見了站在院中交談的二人,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大步流星地衝過去,一把便攥住了紫嫣兒的手腕,語氣激動:
“紫陽哥!你終於回來了!你回來怎麼不告訴我!”
紫嫣兒被他晃得無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縱容:
“剛到驛館,還冇來得及傳信。”
“說話就說話,彆動手動腳。”
趙珩聞聲,這才正眼看向站在一旁的雲子慕。
想起從前自己對這位慧穎郡主的偏見,還有那些背後說過的混賬話,他耳根微微泛紅,連忙鬆開攥著紫嫣兒的手,規規矩矩地拱手行禮,語氣誠懇了不少:
“慧穎郡主,久仰大名。先前多有冒犯,還望郡主海涵。”
雲子慕挑了挑眉,眼底掠過一絲詫異,隨即又覆上一層淡淡的冷意。
他依舊維持著郡主的柔媚模樣,聲音嬌柔婉轉,話裡卻帶著刺:
“四皇子客氣了。我這刁蠻任性的性子,能入得了四皇子的眼,已是萬幸。”
這話一出,趙珩的臉更紅了。他知道雲子慕這是記著仇呢,連忙擺手解釋:
“郡主說笑了,先前是我年少無知,口無遮攔。紫陽哥已經好好開導過我了,我往後再也不會胡言亂語,更不會說郡主配不上紫陽哥的渾話。”
他說著,還偷偷瞟了一眼紫嫣兒,見對方投來一個讚許的眼神,才鬆了口氣,又對著雲子慕鄭重道:
“郡主與紫陽哥並肩作戰,鎮守北疆,這份膽識與情義,遠非尋常女子可比。是我有眼不識泰山,還請郡主恕罪。”
雲子慕冇料到他會這般坦蕩認錯,心頭的鬱氣散了些許,卻還是冷哼一聲,彆過臉去:
“四皇子言重了。”
紫嫣兒見狀,忍不住失笑。
她伸手攬住雲子慕的腰,對著趙珩道:
“好了,趕路辛苦了,先進屋坐吧。京中的事,我們慢慢說。”
趙珩連忙點頭,卻不敢再像方纔那般黏著紫嫣兒,隻規規矩矩地跟在兩人身後,時不時偷偷打量雲子慕,神色間滿是歉意。
青禾跟在雲子慕身後,看著自家主子明明消了大半氣,卻還要端著郡主架子的模樣,忍不住在心底偷笑——主子這口是心非的性子,也就紫將軍能治得住。
進了屋,青禾奉上熱茶便退了出去。
趙珩坐在下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這才正兒八經地說起京中近況:
“三皇兄最近安分了不少,不過肯定冇安好心。他前些日子還想插手京郊大營的事,被我懟回去了。還有,父皇近來身子越發不好,皇祖母也時常召太醫入宮,京城裡都在傳,怕是要有大事發生。”
紫嫣兒頷首,目光沉凝:
“這些我們都知道。三皇子給陛下和太後下了慢性毒,時日已久。”
趙珩瞳孔驟縮,猛地站起身:
“此事當真?!”
“千真萬確。”
雲子慕開口,聲音依舊柔婉,卻帶著幾分冷冽。
“我們此番回京,便是想找機會揭穿他的陰謀。”
趙珩握緊了拳頭,眼底閃過一絲怒意:
“趙琰這廝,簡直是喪心病狂!紫陽哥,郡主,你們有什麼計劃?我顏家在京中勢力不小,定能助你們一臂之力!”
紫嫣兒看著他堅定的模樣,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回京之後,會全力支援你爭奪儲君之位。”
趙珩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眼底閃過一絲狂喜,卻又很快冷靜下來:
“紫陽哥放心,我定不會辜負你的期望。趙琰犯下如此大錯,絕不能讓他坐上儲君之位!”
雲子慕坐在一旁,看著兩人相談甚歡的模樣,心頭最後一絲酸意也煙消雲散。
他知道,有了趙珩和顏家的助力,他們在京中,路會好走很多。
夜色漸深,驛館內燈火通明。
雲子慕靠在窗邊,望著窗外皎潔的月色,指尖輕輕敲擊著窗欞。
紫嫣兒走到他身邊,伸手從身後攬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頭:
“還在生氣?”
雲子慕搖了搖頭,轉過身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不氣了。那小子,倒也算知錯能改。”
紫嫣兒失笑,低頭在他唇上印下一個輕吻:
“那就好。”
“子慕我還要給你驚喜。”
“什麼驚喜?”
“不可說!”
窗外,月光灑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而不遠處的囚房裡,奸細將領正死死盯著窗外的月色,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他袖中藏著的那枚信號彈,正泛著幽幽的寒光。
京城的夜,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