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歸京藏暗湧
三日後,北疆的風裹著幾分凜冽的秋意,颳得將軍府門前的旌旗獵獵作響。
一行明黃儀仗自官道儘頭疾馳而來,馬蹄踏碎滿地枯葉,鑾駕前的“奉旨”二字在日光下刺目得很。
府中上下早已列隊相迎,紫擎一身鎧甲立於階前,紫嫣兒與雲子慕並肩站在他身側,前者著銀甲,後者依舊是一身華貴的郡主裙裳,卻掩不住眉宇間的冷冽。
鑾駕停穩,尖細的嗓音便隔著層層人群傳了過來:
“聖旨到——紫擎大將軍、紫陽將軍接旨!”
來的是皇帝身邊的劉公公,他捏著明黃聖旨,踩著小碎步走到正中央,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紫嫣兒身上時,刻意多停留了片刻,隨即拉長了語調,高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北疆大捷,匈奴潰逃,定遠將軍紫陽,驍勇善戰,屢立奇功,朕心甚慰。慧穎郡主雲沐沐,淑慎端良,遠涉北疆伴夫戍邊,堪為諸婦表率。特命紫擎大將軍速遣得力之人,往匈奴國取降書,令其遣使臣速速赴大奉,共商後續疆界劃守、歲貢往來諸事。另,召紫陽將軍、慧穎郡主即刻啟程回京,論功行賞。副將吳坤、李默,隨紫陽將軍一同歸京,其在北疆之功,朕亦有封賞。沿途州縣,須妥善迎送,不得有誤。欽此——”
話音落下,劉公公笑眯眯地收起聖旨,又湊到紫嫣兒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
“陛下還說,將軍此番回京,不妨帶上些北疆的‘斬獲’,也好讓滿朝文武瞧瞧將軍的能耐。”
紫嫣兒心頭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垂首應道:
“臣,領旨謝恩。”
劉公公這纔將聖旨遞到她手中,臉上堆著諂媚的笑:
“紫將軍少年英雄,來時路上百姓都傳遍了紫將軍的事蹟。此番回京,定是風光無限啊,咱家在此先恭喜將軍了。”
紫嫣兒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目光掠過站在武將隊列裡的吳坤與李默。
二人皆是一身戎裝,身形挺拔,聞言上前一步,與紫嫣兒一同行禮。
吳坤性子沉穩,隻是垂首不語;李默則咧嘴一笑,朗聲道:
“末將定當護著將軍,一路安穩回京。”
旁人聽著隻當是副將效忠,唯有紫嫣兒與雲子慕清楚,這兩人是皇帝安插在她身邊的眼線。
隻是這一路征戰,二人倒是冇耍過什麼陰謀詭計,反而在沙場之上數次護她周全,算得上是儘職的“眼線”,卻也絕不能全然信任。
紫擎走上前來,對著劉公公拱手道:
“公公一路辛苦,府中已備好薄宴,還請入內歇息。”
劉公公擺了擺手,笑道:
“大將軍客氣了,咱家還得趕著回京覆命,就不叨擾了。隻是這取降書之事,陛下催得緊,還望大將軍儘快派人啟程。”
“本將軍省得。”
紫擎頷首。
“三日內,我便遣精銳前往匈奴王庭,定不辱使命。”
劉公公滿意地點點頭,又意味深長地看了紫嫣兒一眼,這才帶著儀仗,匆匆離去。
待鑾駕走遠,紫擎才轉過身,目光落在吳坤與李默身上,沉聲道:
“此番回京,路途遙遠,變數頗多。你們二人隨紫陽一同上路,軍中之事,你們也多曆練過,凡事……三思而後行。”
這話裡的敲打之意,再明顯不過。
吳坤與李默對視一眼,齊齊躬身:
“末將明白。”
紫嫣兒看著眼前的將士,又回頭望了一眼將軍府的飛簷翹角,心頭五味雜陳。
她轉身看向雲子慕,見他正望著自己,眼底盛著化不開的擔憂,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袖中的物件——那是地牢裡那名奸細將領的枷鎖信物,還有三皇子趙琰的玉佩,樁樁件件,皆是能掀起朝堂風浪的鐵證。
皇帝不知奸細底細,隻當是北疆尋常的俘獲,可這其中的牽扯,隻有他們自己清楚。
雲子慕走上前,不動聲色地將一枚小巧的銀針塞進她掌心,低聲道:
“京中不比北疆,人心叵測。這東西,帶著防身。”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吳坤與李默,聲音壓得更低:
“有些人,麵上歸順,心裡的算盤,可未必停過。”
紫嫣兒握緊掌心的銀針,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心頭卻是一暖。
她抬眸看他,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
“放心,我又不是第一次闖那龍潭虎穴。”
一旁的李默聽著二人低語,忍不住打趣道:
“將軍與郡主感情真好。”
雲子慕瞥了他一眼,眉眼間霎時染上幾分嬌蠻,冷哼道:
“要你管?我與我家將軍說話,輪得到你插嘴?”
那副刁蠻郡主的模樣,與方纔的沉穩判若兩人,惹得李默摸了摸鼻子,訕訕地退到了一旁。
紫擎看著這一幕,無奈地搖了搖頭,沉聲道:
“三日後,啟程回京。這三日,你們好生準備。另外,地牢裡的人犯,派人嚴加看管,不得出半點差錯。”
“是!”
眾人齊聲應道。
風又起,捲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飛向遠方。
紫嫣兒望著天邊的孤雁,眼底掠過一絲決絕。
此一去,京中的風雲,怕是要因這北疆的捷報,還有那枚藏在袖中的玉佩,徹底攪動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