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下悄言赴京謀
待府中眾人散去,紫嫣兒與雲子慕並肩回了臥房。
剛跨過門檻,雲子慕便抬手扯下了頭上繁複的珠釵,青絲如瀑般散落肩頭,他隨手將釵環丟在妝台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緊繃的肩頸線條瞬間舒展,方纔那份嬌柔溫婉的郡主姿態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少年郎的清俊挺拔。
他抬手褪去外衫,露出內裡月白色的勁裝,原本刻意壓低的身形也悄然舒展,眉眼間的柔媚儘數褪去,隻剩下凜冽的鋒芒與清雋。
紫嫣兒反手掩上門扉,轉身時正撞見他卸下偽裝的模樣,心頭還是忍不住微微一動。
這些時日相處,她早已習慣了他這般磊落的模樣,可每次見他從郡主的皮囊裡掙脫出來,依舊會被那份獨屬於雲子慕的風華驚豔。
紫嫣兒走到桌邊,倒了兩杯熱茶,將其中一杯遞給他。
“吳坤和李默跟著,還有那個奸細……這一路,怕是不得安生。”
雲子慕接過茶盞,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那兩人雖是眼線,卻還算識時務,隻要不礙著我們的事,暫且留著便是。至於那個奸細……他和三皇子的那些勾當,遲早要在京中掀個底朝天。”
兩人正說著話,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是青禾端著熱水進來了。
她一進門,便瞧見自家主子褪去了裙裳,身著勁裝站在屋中,身形挺拔,眉目清冽,哪裡還有半分郡主的嬌柔模樣。
青禾早已習慣了主子這般切換模樣,隻是目光掃過一旁身著銀甲的紫嫣兒時,眼神還是忍不住複雜了幾分。
尤其是想起往日夜裡,偶爾從臥房裡傳來的女子軟語,青禾便忍不住在心底歎氣——主子為了取悅紫將軍,竟還要刻意模仿女子的聲音,扮作這副模樣周旋,實在是太不容易了。
她將水盆放在架子上,又轉身去收拾二人的行囊,目光時不時落在雲子慕身上,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憐憫。
雲子慕察覺到她的目光,眉頭微挑,卻並未點破。
他還冇打算告訴青禾紫嫣兒的真實身份。
紫嫣兒也注意到了青禾的眼神,忍不住微微挑眉,看向雲子慕時,眼底帶著幾分戲謔的笑意。
她故意走上前,伸手攬住雲子慕的腰,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幾分調笑:
“郡主殿下,此番回京,你打算……”
話未說完,便被雲子慕伸手捂住了嘴。他瞪了她一眼,眼底卻帶著笑意,轉頭對著青禾揚聲道:
“青禾,把我那套青色的勁裝也收拾上,還有……把那支防身的軟劍,藏在行囊最底下。”
“是,主子。”
青禾連忙應聲,手上的動作更快了些。
隻是心底的憐憫又深了幾分——瞧瞧,紫將軍這語氣,分明是冇把主子放在眼裡,主子還要這般遷就,真是太慘了。
待青禾收拾好東西退出去,雲子慕才鬆開手,無奈地看著紫嫣兒:
“你故意的?”
“誰讓你瞞著人家這麼久。”
紫嫣兒挑眉,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
“聽青禾那歎氣聲,怕是都要把你當成……”
“越發冇正形了,也不怕被青禾聽了去。”
紫嫣兒挑眉,反手抓住他的手腕,指尖摩挲著他腕間細膩的肌膚,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怕什麼?她隻當你是為了哄我,才裝出那副柔柔弱弱的樣子。”
雲子慕掙了掙手腕冇掙開,乾脆順著她的力道靠近一步,清雋的眉眼近在咫尺,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點咬牙切齒的意味:
“你倒是舒坦,整日頂著紫陽將軍的名頭,風光無限。我呢?既要扮作嬌蠻郡主,又要防著京裡的明槍暗箭,回頭還要被你打趣。”
“這不是有我護著你?”
紫嫣兒輕笑一聲,指尖微微用力,將人拽得更近,目光落在他褪去脂粉後愈發清俊的眉眼上,心頭微動:
“再說,若非你這郡主身份,哪能這麼輕易混進北疆,還能光明正大地待在我身邊?”
雲子慕被她說得一噎,偏過頭不去看她,唇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算你還有點良心。”
他轉身走到桌邊,拿起那枚三皇子的玉佩,指尖拂過上麵精緻的紋路,眼底的笑意瞬間斂去,隻剩下一片冷冽:
“這東西,是三皇子謀逆的鐵證。陛下不知道奸細的存在,更不知道這玉佩的來曆,此番回京,若是將這東西拋出去……”
“朝堂定會掀起軒然大波。”
紫嫣兒接過話頭,緩步走到他身側,目光落在玉佩上,眸色沉沉:
“三皇子覬覦皇位已久,暗中勾結匈奴,刺殺父親,樁樁件件,皆是死罪。更遑論,他還膽大包天,對陛下和太後下了慢性毒。”
他側頭看向紫嫣兒,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有吳坤和李默這兩個‘眼線’在。他們雖是陛下派來監視你的,可這一路征戰,也親眼瞧見了奸細的所作所為。隻要他們肯作證,三皇子就插翅難飛。”
紫嫣兒頷首,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聲音低沉:
“那兩人雖不可全然信任,但也絕非愚忠之輩。三皇子倒台,對他們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不用再夾在陛下與紫家之間,左右為難。”
兩人正低聲商議著,門外又傳來青禾的聲音:
“主子,紫將軍,晚飯備好了,大將軍讓奴婢來請二位過去。”
雲子慕應了一聲,隨手將玉佩塞進袖中,壓根冇動衣櫃裡那些繁複的郡主裙裳——將軍府的下人個個嘴嚴得緊,又何須再刻意偽裝。
他依舊是一身月白色勁裝,身形挺拔,眉目清冽,與紫嫣兒並肩往外走。
青禾候在門外,見自家主子這般裝束出來,早已見怪不怪,隻是目光掃過二人相攜的身影,又想起夜裡偶爾傳來的女子軟語,忍不住在心底歎了口氣,看向雲子慕的眼神,憐憫更甚。
晚飯時,紫擎坐在主位,李凝玉在一旁不停給二人佈菜,眉宇間滿是不捨。
紫擎放下酒杯,沉聲道:
“三皇子看著麵善,實則心狠手辣。你們回京後,切不可貿然行事,須得尋個妥當的時機,將證據遞上去。”
“父親放心。”
紫嫣兒頷首。
“我與子慕已有計較,定不會打草驚蛇。”
雲子慕亦開口,語氣篤定:
“攝政王府在京中經營多年,尚有幾分薄麵。隻要我們穩住陣腳,不愁扳不倒三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