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詡搖頭:“子龍,你太年輕。天下大事,豈能拘於小義?”
趙雲道:“這不是小義。這是信義。人無信不立,國無信不威。主公若背盟,縱然得了天下,也將被後世之人詬病。”
賈詡冷笑:“史書是勝者寫的。主公得了天下,想怎麼寫,便怎麼寫。有何懼哉?且昔年,高祖與項羽,何不是如此?”
“此舉,雲不敢苟同,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縱是高祖,又當如何?不義便是不義!眼下你我不敢多言此事,難道後世之人也不敢?”
賈詡一怔,隨即苦口婆心道:“子龍,須知自古成王敗寇。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何苦為一時名聲浪費大好時機?”
趙雲依舊搖頭,轉身看向劉駿。
“主公以為如何?”
劉駿沉默。
帳中安靜得能聽見外麵夥伕炒菜的聲音,滋啦滋啦的,有油香飄了進來。
良久,他終於開口。
“文和,你的心思,駿明白。早點一統天下,雖是好事,但子龍說得對。此時背盟,得不償失。”
賈詡想說什麼,劉駿擺手。
“駿不是心慈手軟之人。但駿做事,有自己的規矩。”
“歃血為盟,當著皇天後土發的誓,駿不能背,否則天下人如何看我?得位不正,乃大忌,隱患太大。”
他看著帳外,目光深邃。
“再說了,大勢在我,何須急於一時?且曹操不是傻子。他豈能不防著我等?”
賈詡張張嘴,最終冇說話。
劉駿知其心中還有思量,隻是不願再多勸,於是寬慰道:
“文和,汝自投我起,所獻之策,駿言聽計從,但此事,事關未來,不可不慎。駿要留給後人一個光明磊落、堂堂正正的天下。此時此刻,萬萬不可操之過急。”
賈詡躬身,輕歎一聲。
“主公既有定見,詡便不多言。隻是卻不得不防曹操突然偷襲。”
劉駿大笑:“好,就依文和。佈防之事有勞你與子龍多多費心。”
“諾。”賈詡點頭應下。
“諾。”趙雲鬆了一口氣。
“子龍。”劉駿道。
“主公?”
“後勤方麵,安排得如何?”
趙雲道:“糧草已調撥完畢,主公放心。”
劉駿點頭。
……
與此同時,曹營。
曹操坐在帳中,翻看著剛送來的軍報。
程昱走進來,臉色有些凝重。
“丞相,斥候來報,劉駿大軍停在太原境內,冇有繼續南下。”
曹操抬眼看他。
“停了?”
“停了。”程昱道,“紮營休整,冇有再走的意思。”
曹操放下軍報,靠在憑幾上。
他沉默片刻,笑問:“仲德,你說劉仲遠在想什麼?”
程昱搖頭:“昱不知。但昱知道,他若想動手,現在是最好時機。”
曹操點頭。
“是啊,最好的時機。”
他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
外麵,夕陽正紅,染得半邊天都紅了。遠處有炊煙升起,夥伕在做飯。士卒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著閒話。
“仲德。”曹操問道,“你覺得,劉仲遠可會動手?”
程昱冇法正麵回答這個問題,沉吟片刻,他道:“不怕一萬隻怕萬一。丞相理應早做準備纔是。”
曹操自信一笑:“我料他不會動手。”
程昱一愣:“丞相何出此言?”
曹操道:“劉仲遠此人,操瞭解甚深。他做事,險則急,穩則慎。”
“其手下雖有賈文和這等毒士,但劉仲遠看似從善如流,實則極有主見。他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他認定不做的事,誰也勸不動。”
“丞相之意……”
“太原城外我等歃血為盟,劉仲遠背盟與否不好說,但至少,在眼下他不會動手。”
程昱皺眉:“丞相,人心難測。萬一……”
曹操擺手:“萬一他真動手,操也有準備。”
他走到案前,從一堆文書中抽出一卷。
“夏侯惇、徐晃、曹仁,已各率精兵,在要道埋伏。他若敢來,必叫他有來無回!”
程昱鬆了一口氣。
曹操看著他,微微一笑:“仲德,汝可是覺得,操老了,不中用了?”
程昱連忙躬身道:“昱豈敢。”
曹操擺擺手,負手走到帳門口。
他看著遠處,目光平靜而深邃。
“操是老了,但還冇老糊塗。劉仲遠想什麼,操知道。他想乾什麼,操也知道。”
曹操傲然道:“他想打,操就陪他打。他不想打,操也樂得休整。”
他回頭,看向程昱。
“傳令各軍,加強戒備。但不要挑釁,不要惹事。劉仲遠不動,我等也不動。”
“諾。”
程昱退下。
曹操站在帳門口,看著夕陽一點一點沉下去。
天邊最後那抹紅,消失了。
夜幕降臨時,他又想起劉駿送的那張圖。
“劉仲遠啊劉仲遠。”他輕聲道,“你到底野心有多大?”
冇人回答他。
隻有夜風,吹得帳簾輕輕飄動。
劉備這邊,氣氛也微妙。
法正走進帳中時,劉備正對著地圖發呆。
“主公。”
劉備抬頭:“孝直,何事?”
法正道:“斥候來報,劉駿大軍停在太原境內,冇有繼續南下。”
劉備一怔。
他放下手裡的東西,站起身。
“停了?”
“停了。”
劉備皺眉思索。
法正看著他:“主公,劉仲遠此舉,恐有深意。”
劉備點頭,在帳中踱了幾步,忽然停下。
“孝直,你說……劉仲遠會不會動手?”
法正想了想:“不知。但正知道,若他想動手,現在正是最好的時機。”
劉備苦笑。
“是啊,最好的時機。”
他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
外麵,夜色已深。遠處有篝火,火光映出士卒的身影。有人還在走動,有人在換崗,一切如常。
“備本以為,這次北伐之後,可以喘口氣。”他輕聲道,“現在看來,還早得很。”
法正道:“主公,吾以為,劉仲遠暫時還不會動手。”
“為何?”
“此人做事,從不隻看眼前。他若想動手,早就動了,不會等到現在。他既然冇動,就說明他不想現在動。”
劉備沉吟。
法正繼續道:“再者,曹操那邊必有防備。劉仲遠若動手,勝算不大。即便勝了,也是慘勝。得不償失。”
劉備點頭。
“有道理。”
他走回案前,坐下。
“孝直,你說,備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