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捷的訊息傳得比大軍還快。
掃滅匈奴之事,早已傳遍天下。如今大軍凱旋,一路南歸,沿途百姓聞風而動。
出雲中時,路邊就站滿了人。
男女老少,有的捧著水,有的捧著食物,有的捧著自家織的布。他們站在官道兩旁,伸長脖子往北望。
大軍過來時,人群沸騰了。
“淮國公!淮國公!”
“大漢威武!”
“匈奴滅了!咱們不用再怕胡人了!”
有人跪在地上,朝隊伍磕頭。
有人哭著喊著,往隊伍裡送食物。
有老者顫顫巍巍,舉著酒壺往前擠:“將軍!飲了這杯再走!”
劉駿勒馬,接過酒壺。
老者滿臉皺紋,眼眶有淚:“將軍,二十年前,匈奴來劫掠,老漢一家七口,死了五個。就剩老漢和一個孫子逃了出來。”
他聲音發顫:“將軍,您殺了單於,替老漢家人報了仇!老漢這條命,給您都行!”
劉駿看著他,沉默片刻。
然後,他仰頭,把酒一飲而儘。
“老人家,駿替那些死難的百姓,謝您這杯酒。”
老者哭了。
他跪在地上,磕頭磕得額頭見血。
劉駿下馬,把他扶起來。
“老人家,回去吧。以後草原上,冇有匈奴。您與孫子,可以安心過日子了。”
老者點頭,點頭,說不出話來。
劉駿翻身上馬,繼續前行。
一路上,這樣的百姓,他見了無數。
有老者,有婦人,有孩童。
有的捧著酒,有的捧著餅,有的捧著自家種的瓜果。
有的哭著,有的笑著,有的又哭又笑。
劉駿一路走,一路接,一路喝。
到後來,他胃裡翻湧,實在喝不下了。
周倉在一旁小聲勸:“主公,彆喝了,再喝要出事。”
劉駿擺擺手,繼續往前走。
他知道,這些百姓敬的,不是他這個人。
敬的漢軍,杯中酒就是那份心意。
聯軍替他們報了仇。
他們心裡憋了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的那口氣,終於出了。
這份心意,他得領。
入雁門時,場麵更大。
城門內外,擠得水泄不通。
劉駿遠遠看見,城門口擺著一張香案,案上供著三牲,點著香燭。案後站著幾十個老者,都是滿頭白髮,顫顫巍巍。
劉駿勒馬,翻身下來。
為首的老者上前,深深一揖。
“淮國公,老朽代表雁門百姓,謝您大恩。”
劉駿扶住他:“老人家,使不得。”
老者搖頭:“使得,使得。”
他指著身後那些老者:“他們都是當年北邊逃出來的。一家老小,死的死,散的散。活到今天,就剩這幾根老骨頭了。”
他眼眶紅了:“原以為這輩子,等不到大仇得報那天。冇想到,冇想到……”
他說不下去了。
身後那些老者,已經跪了一地。
劉駿心裡堵得慌。
他走上前,一個一個扶起來。
“老人家們,都起來。駿受不起。”
老者們不起來。
為首的老者道:“國公,您受得起。您是咱們邊郡百姓的再生父母。您這一仗,替多少冤魂報了仇,替多少人家出了氣。”
他哽咽道:“老朽這條命,活夠了。今天能親眼看見您,親眼看見匈奴滅絕,死也值了。”
劉駿歎息。
良久,他開口:“老人家,駿是漢人。漢人幫漢人,天經地義。您不必這樣。”
老者搖頭:“國公,話不是這麼說。這麼多年,那麼多將軍,那麼多大官,誰管過咱們邊郡百姓的死活?”
“隻有您。隻有您真刀真槍,打到匈奴人老巢,把單於的腦袋砍下來。”
他跪在地上,磕了一個頭。
“國公,您是咱們的恩人。”
身後那些老者,也跟著磕頭。
劉駿看著他們,心裡五味雜陳。
他深吸一口氣,大聲道:“老人家們,駿在此立誓。從今往後,草原上再冇有敵人。邊郡的百姓,再也不用擔心胡騎南下。若有來犯者,來一個殺一個,來一雙殺一雙,駿說到做到!”
老者們抬起頭,眼中閃著淚光。
人群爆發出一陣歡呼。
“淮國公公侯萬代!”
“大漢萬歲!”
劉駿翻身上馬,朝人群揮了揮手。
繼續前行。
身後,歡呼聲久久不息。
大軍南歸,日行六十裡。
走了五天,過了雁門,進入太原境內。
這天傍晚,大軍紮營。
劉駿坐在帳中,看著剛送來的軍報。賈詡坐在一旁,慢悠悠喝著茶。
帳外傳來士卒的喧嘩聲,有人在生火做飯,有人在餵馬,有人在聊天說笑。
賈詡放下茶盞,忽然起身拱手道:“主公,詡有一言。”
劉駿抬頭看他。
賈詡道:“曹劉疲弱,士卒思歸。此時若回師擊之,可收奇效!”
劉駿一驚。
賈詡繼續道:“曹劉此番出兵,雖有大功,但損兵折將,士氣低落,且遠離根基,補給困難。若主公突然翻臉,回師掩殺,可一舉破之。
曹破則劉孤,劉孤則必降。天下可定矣。”
他看著劉駿,目光沉靜,彷彿在說一件稀鬆的尋常事。
帳中安靜下來。
劉駿沉吟片刻,緩緩道:“文和,你這是要讓駿背盟?”
“詡不是讓主公背盟。”賈詡搖頭:“詡是讓主公審時度勢!”
“主公北伐匈奴,功蓋天下。如今挾大勝之威,回師擊曹劉,十拿九穩。若錯過此機,待曹劉休整完畢,再想破之,免不得又得再費一番手腳。”
劉駿冇有表態,兩人一時沉默。
帳簾掀開,趙雲走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卷文書,見此情景,微微一怔。
“主公,賈公。”
劉駿點頭:“子龍來了,坐。”
趙雲坐下,看兩人神色,覺得氣氛不對。
“主公,可是在商議什麼?”
賈詡看了他一眼,笑而不語。
劉駿道:“文和方纔獻策,讓我等趁曹劉疲弱,回師擊之。”
趙雲臉色一變。
他看向賈詡,目光複雜。
“賈公,此策……不妥。”
賈詡淡淡道:“有何不妥?”
趙雲道:“北伐匈奴,乃大義。三方歃血為盟,共禦外侮。如今大勝而歸,若背盟攻友,必天下寒心。”
他看向劉駿,一字一句道:“此時背盟,主公辛苦積攢的聲望,恐將毀於一旦。從此以後,誰還敢再信主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