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和劉備都看向他。
劉駿笑道:“長安關中之地,確曾歸曹公。但劉使君也付出了心血。若輕易讓出,劉使君如何向麾下交代?”
曹操皺眉:“仲遠的意思是?”
劉駿道:“駿有個提議。二位何不當場刀槍相向,一爭高下?以實力定輸贏。”
曹操和劉備都是一愣。
隨即,兩人同時反應過來。
曹操冷笑:“仲遠,你想漁翁得利?”
劉備也苦笑:“仲遠,你這話……”
劉駿大笑:“玩笑爾,玩笑爾。”
他拍拍兩人肩膀:“二位,聽駿一句。長安關中之地,暫且維持現狀。等天下太平,再論歸屬。如何?”
曹操和劉備對視一眼。
沉默片刻,曹操先點頭:“也好。操不急。”
劉備也鬆了口氣:“備亦不急。”
劉駿笑道:“既如此,駿有禮物送二位。”
他招招手,周倉扛著兩卷東西上前。
那是兩卷羊皮,展開來,尺幅極大。
眾人湊近看,都愣住了。
那不是尋常地圖。
圖上畫著的,不是中原,不是塞外,而是……
整個世界!
劉駿指著地圖,緩緩道:“曹公,劉使君,此乃天下輿圖。”
他手指點在一個地方:“此乃華夏,你我爭奪之地。”
手指移動,往西:“此乃西域,再往西,乃大宛、烏孫、康居諸國。再往西,乃安息、大秦。”
手指往南:“此乃南中、南洋諸島。”
手指往北:“此乃漠北,咱們剛打下來的。”
手指往東,越過大海:“此乃倭國、夷洲。”
最後,他手指點在另一片大陸上:“此處,名曰美洲。土地廣袤,物產豐饒,雖蠻夷遍地,但皆土雞瓦狗。”
他看向曹操和劉備。
“二位,華夏之地,駿必取之。但他日二位若敗亡,不必困守一隅,大可西行或南下。”
他指著美洲:“至於此處,隨便打下一塊,便是一國。那裡的蠻夷,連鐵器都冇有,不堪一擊。”
曹操盯著地圖,瞳孔微縮。
劉備也滿臉震驚。
他們活了半輩子,從不知道,天下這麼大。
劉駿笑道:“駿言儘於此。二位,他日若有緣,或可在域外相見。”
這次,帳中安靜了很久。
最後,曹操深吸一口氣,把地圖收起來。
“仲遠,此圖,操收下了。”
劉備也收起地圖,輕聲道:“多謝仲遠。”
劉駿笑了笑,舉起酒盞。
“來,喝酒。”
三人再次舉盞,一飲而儘。
夜色已深。
帳外,秋蟲低鳴。
帳內,燭火搖曳。
曹操、劉備、劉駿,三人對坐,默默飲酒。
誰也冇說話。
但每個人心裡,都在想著那張圖。
天下,原來這麼大。
夜風吹過,帳簾掀起一角。
露出一片星空。
那星空璀璨,銀河橫貫天際。
劉駿看著那片星空,忽然想起前世那句詩:“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
如今,知己也好,對手也罷,終將各奔東西。
但他相信,無論他們走到哪裡,都忘不了今夜這杯酒。
這杯,在太原城外,共飲的酒。
宴後,夜已深。
曹操坐在帳中,麵前攤著那張天下輿圖。
燭火跳了跳,在他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他的手指在圖上遊走,從中原往西,劃過西域,劃過蔥嶺,劃過那一片他從冇聽說過的土地。
安息、大秦、條支。
這些名字,他不是第一次聽到,卻是第一次見到他們的版圖。
他的手指繼續往西,越過一片海,又是一片大陸。
那大陸上標著幾個字:歐羅巴,蠻族之地。
曹操盯著那幾個字,沉默了很久。
程昱坐在一旁,也不說話。
帳外傳來夜巡士卒踩在枯草上的沙沙聲。
“仲德。”曹操忽然開口。
“丞相?”
“你說,這天下……真有這麼大?”
程昱看了看那張圖,輕聲道:“劉仲遠既然敢拿出來,想必不假。”
曹操點頭。
他把圖捲起來,又展開,又捲起來。
反覆幾次,他終於開口:“他拿這圖出來,是什麼意思?”
程昱想了想:“示之以誠,也是示之以威。”
“怎麼說?”
“示之以誠,是他把天下秘密與丞相共享,這是誠意。”程昱道,“示之以威,是他告訴丞相,天下大得很,他誌不隻在華夏。丞相若與他爭,他奉陪;丞相若不爭,大可西行,另辟天地。”
曹操沉默。
良久,他笑了。
“好個劉仲遠。”他輕聲道,“他這是在給操留後路!”
程昱一怔。
“仲德,你說,若操與仲遠易地而處,操可會把這張圖拿出來?”
程昱想了想,搖頭:“不會。”
“為何?”
“此圖之珍貴,勝過十萬雄兵。若昱是劉仲遠,必藏之秘府,待一統天下後,再徐徐圖之。必不會在此時拿出來,便宜對手。”
曹操頷首:“所以,操不如他。”
他深呼一口氣,聲音低沉下去:“此人胸懷,操不及。此人眼界,操亦不及。”
程昱想說什麼,曹操擺手。
“仲德,去睡吧。明日還要趕路。”
程昱起身,行禮退下。
帳中隻剩曹操一人。
他又展開那張圖,看了很久。
最後,他把圖小心捲起,收好。
劉備回到自己營帳時,法正已在等著。
帳中點著幾盞燈,把屋裡照得通明。
案上擺著酒,還有幾碟小菜,冇動過。
“主公。”法正起身行禮。
劉備擺擺手,在案邊坐下。
他取出那張圖,攤在案上。
法正湊近看,瞳孔微縮。
“這便是劉仲遠送的天下輿圖。”
法正盯著圖,手指在上麵輕輕劃過。
良久,他抬起頭,眼中閃著複雜的光。
“主公,此人……非常人也。”
劉備點頭:“備知道。”
法正道:“他拿此圖出來,是告訴主公,天下之大,不必困守一隅。”
劉備沉默。
法正看著他:“主公作何想?”
劉備端起酒盞,飲了一口。
“孝直,你說……備若真有一天敗了,可會西行?”
法正冇答。
劉備自己答了:“不會。”
他放下酒盞:“備乃漢室宗親,這輩子,隻為匡扶漢室。若漢室不存,備寧死,不西行。”
法正輕聲道:“主公高義。”
劉備苦笑:“高義?不過是放不下罷了。”
他看向帳外。
夜空中,星辰密佈。
“孝直,你說劉仲遠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法正想了想:“臣不知。但臣知道,此人做事,從不隻看眼前。”
劉備點頭。
“是啊。”他輕聲道,“數年前就在河套築城,儲糧。那時備還在跟他爭荊州,他卻已經在佈局塞外之事。”
“此人,備不如。”
法正想說什麼,劉備擺手。
法正起身,行禮退下。
劉備獨坐帳中,看著那張圖。
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