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燮內附已成定局,但還差一個做給天下人看的正式儀式。
一番準備之後,十月十八這日,淮安城南郊。
劉駿親率文武,郊迎十裡。
這是極高的禮節,通常隻用於迎接天子或大功臣。
士燮遠遠看見旌旗儀仗,慌忙下馬,步行向前。
劉駿也下馬,迎上。
兩人相遇,士燮要跪,劉駿扶住。
“士公不必多禮。”劉駿笑道,“今日郊迎,非為虛禮,乃為昭告天下:凡誠心歸附者,我必以誠相待,以功封賞!”
士燮眼眶發熱:“主公厚恩,燮萬死難報!”
儀仗入城。
街道兩旁,百姓夾道歡迎。
他們已從《淮安旬報》得知交州歸附的訊息,此刻見士燮,紛紛呼喊:
“歡迎士公!”
“交州淮安是一家!”
有孩童送上花環,士燮彎腰接過,戴在頸上。
周圍百姓臉上真誠的笑容,他看得出來是發自內心,淮安上下的接納讓士燮等人心頭滾燙。
這與以往北方朝廷的盛氣淩人形成鮮明對比。
再次進入國公府時,盛宴已備好。
席間,劉駿宣佈一係列對交州的扶持政策:
一、免交州三年賦稅,予以休養生息。
二、撥八千萬錢,用於修路、築渠、建學堂。
三、遣農技隊、醫療隊、工坊技師千人入交州,全麵推廣淮安技術。
四、開交州至淮安直通商道,關稅減半。
五、交州學子入淮安學院,名額單列,食宿全免。
一條條政策皆實實在在,且極為優厚。
士燮聽著,心中最後一點忐忑,徹底煙消雲散。
宴至深夜。
士燮微醺回驛館,士徽扶著他。
“父親,今日所見……淮安文武對父親頗為敬重。”回到房內,士徽低聲道,“賈詡、諸葛亮、太史慈、陳公等人,皆主動敬酒。”
士燮點頭:“主公待人至誠,我等既誠心歸附,日後不可相負!”
“是,父親。”
士燮推開窗,散去酒氣。卻見淮安夜下,萬家燈火,如星河落地。
此等繁華,何似人間?
士燮下了一個重大決定。
“寫信回交州。”他對兒子緩緩說道,“告訴家中族老,我意舉族遷居淮安。”
士徽一驚:“父親,這……”
“你還看不明白?”士燮回頭,眼神閃著精明的光,“主公有天子氣!淮安便是未來都城。
徽兒,主公麾下人才濟濟,此時不來,難道等天下安定再來錦上添花?到時,哪還有我土家晉身之地?”
他頓了頓,乾脆將話挑明:
“而且,舉族留在淮安,也是為父向主公表明態度——士家絕無二心。”
士徽這下懂了:“是,父親,我明日就寫信。”
……
十月二十至二十二,《淮安旬報》連發三日特刊
第一日頭版:《交州百萬民,自擇明主》——詳細報道了士燮使團來訪、在淮安的見聞、以及歸附儀式。並附士燮在歸附文書上的親筆簽名及指印特寫。
文中寫道:“交州牧士燮,觀淮安政通人和,百姓安居,慨然歎曰:‘此乃天命所歸。’遂率九郡士民,舉州歸附。此非兵戈所迫,乃民心自擇也。”
第二日頭版:《數據對比:交州兩年之變》
列建安十二年與十三年交州關鍵數據對比:
·稻穀總產:180萬石→1450萬石
·存糧可食時長:3個月→三年
·瘧疾發病率:47%→12%
·新修梯田:0畝→28萬畝
文末附士燮手書證言:“淮安農技隊入交州前,我交州萬民歲歲饑荒;淮安醫療隊入交州前,我交州生民年年喪於瘴癘。今歲豐人安,皆劉國公所賜也。燮不敢貪天之功,謹據實以告天下。”
第三日頭版:《天下大勢,順之者昌》
不點名評述:“今有明主,興文教,重民生,強工貿,武備修。所治之地,民富兵強,路不拾遺,夜不閉戶。天下士民,聞風而慕,望景而歸。此乃大勢,順之者昌,逆之者……當慎思之。”
文章最後引《孟子》:“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親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順之。”
指向何人,不言而喻。
報紙傳到許昌,已是十月底。
曹操看完三份特刊,冇摔東西,更冇罵人。
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程昱、荀攸、劉曄等人垂手而立,不敢出聲。
許久,曹操才幽幽開口:“交州……不戰而降……”
荀攸低聲道:“丞相,交州偏遠貧瘠,士燮歸附,朝廷不過名義有失……”
“名義?”曹操搖頭,“你看看這報紙!‘自擇明主’、‘民心所向’、‘天下順之’!
劉仲遠這是在告訴天下人:跟著他,能吃飽,能活命,能過上好日子!跟著我曹孟德,隻能捱餓,等死!”
他抓起報紙,指著士燮手書的證言:“‘今歲豐人安,皆劉國公所賜也’……哈哈,
好一個‘劉國公所賜’!
我曹孟德征戰數十年,滅黃巾、誅董卓,掃袁氏,戰馬超,結束多方戰亂,反倒不如他劉仲遠幾車稻種、幾個‘種地郎中’?”
他站起身,來回踱步。
“他在造勢。用報紙,用戲劇,用歌謠,用技術,用榜樣,造——順他者昌,逆他者亡的大勢。”
曹操一針見血,說破劉駿的心思。
爾後,他停下,看向眾人:“你們說,現在天下百姓看到交州的例子,會如何想?
那些還在捱餓的百姓,那些被苛稅壓垮的農人,那些家破人亡的流民……會不會想:‘要不,我們也去淮安?’”
無人敢答。
曹操也不需要答案。
他走回案前,坐下,提筆。
筆尖懸在紙上,許久,落下。
他寫了一個“戰”字,又寫了一個“和”字。
兩個墨字並列,像兩條路。
他看著,看了很久。
最後,他伸手,將“和”字塗黑。
“備戰。”他說,“劉仲遠下一目標,必是欲與我大戰。在他大勢養成前,我等必須先下手為強。”
荀彧連忙上前拱手道:“丞相,如今秋糧已收,確可調兵遣將。然,淮安軍力不弱,且各地皆已高築城牆,嚴密佈防……”
“勿要攻城,逼他出來打!”曹操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既重民生,我等就打他的民生。
傳令:集結兗州、豫州兵馬,屯於淮河以北。不求速勝,隻做騷擾——毀其民生工程,誘淮安軍出城來攻。
同時,令妙才加快籌備戰事,務必在明年初與劉駿開戰!”
“諾!”
“還有,”曹操補充道,“讓細作在淮安散播訊息,說朝廷百萬大軍即將南征,兵鋒直指淮安。我要看看,他治下百姓,民心如何。”
“諾。”眾人領命退下。
曹操獨坐書房,看著被塗黑的“和”字。
他想起官渡之戰前,他也曾這般抉擇。
那時他選了“戰”,贏了。
這次呢?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