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淮安夜市。
士燮本以為白日所見已是淮安極致。
直到夜幕降臨,他才知道他錯了。
淮安街道兩旁,煤油燈一盞接一盞亮起。
整條街亮如白晝。
商販推車出攤,掛起燈籠招牌。吃食、雜貨、布匹、玩具、書籍……琳琅滿目。
人流湧來,熙熙攘攘。
士燮走在人群中,恍如夢中。
他看見婦人帶著孩子買糖人,孩子笑得開心。看見青年男女並肩而行,女子手中拿著剛買的絨花。看見老翁坐在小吃攤前,喝著一碗熱湯,滿足地咂嘴。
歡聲笑語,撲麵而來。
“夜市開至亥時末。”略作偽裝的劉駿在旁邊說道,“百姓白日勞作,晚上可來此放鬆,采買家用。商販也多一份收入。”
士燮停在一個書攤前。
攤上不僅有經史子集,還有小說、遊記、農書、工技圖冊。
而且價格十分便宜,一本薄冊不過十分。
他拿起一本《淮安農技輯要》翻看。裡麵圖文並茂,講堆肥、選種、防蟲。
“此書……賣與農人?”士燮問攤主。
攤主笑答:“是啊。一本十文,賣得好著呢。官府還有補貼。”
“農夫識字?”
“多新鮮,這年頭還有人不識字的?”攤主瞄他一眼:“哦,外地人,剛來淮安?”
“嗯。”
“哎喲,遠來是客,本店給你打八折,要不要買點?”
“好。”士燮意動,示意兒子上前。
“咱們淮安的字是簡體,您先要學這個。”攤主熱情的拿出一本《繁簡體對照字典》。
士微擺擺手:“不用,我經常看報,之前有學過。”
“哎喲,現在可冇有雙版報紙了。您懂,其他人可不懂,有備無患,以後用得上。”
“也好,這些……這些都要了。”
“好嘞。”攤主開始一邊打包,一邊繼續推銷。
劉駿看著士微一臉撿到大便宜的神情,微微搖頭:這傻小子,都到淮安了,還當書籍是塊寶。
與攤主交涉完畢,士燮令人好生收好書籍。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
他們看見有賣“自來水筆”的攤子——一種帶儲墨管的筆,寫字流暢,不用頻繁蘸墨。看見有賣“火柴”的,小木棍一擦就燃,比火石方便百倍。看見有賣“玻璃鏡”的,照人清晰,毫髮畢現。
這些都是淮安自產。
士燮越看,心越驚。
現實是如此魔幻,在交州被當成寶貝的東西,在淮安竟然堂而皇之在地攤上售賣,而且還很便宜!
交州與淮安的差距,不是一點半點,是整整一個時代。
眾人皆有入寶山的錯覺,那些被淮安官員陪同,一起分開閒逛的士族代表更是眼睛都紅了。
如此多的寶貝,但凡運回交州,將是千倍的利潤。
該死的商人,以前竟然白賺他們那麼多錢!
……
夜,驛館。
士燮躺在榻上,睜著眼。
士微敲門進來,神色激動:“父親,今日所見……簡直神蹟!那高樓、那機器、那夜市……交州與之比,如村落比天宮!”
士燮坐起身,考教道:“那你說說,劉國公給我看這些,是何意?”
“示強。”士微道,“意在讓我等知淮安之強盛,不敢有二心。”
“不止。”士燮搖頭,“他若隻想示強,大可炫耀兵甲、金銀。但他給我看的是學堂、食堂、工坊、夜市……他在告訴我,淮安強,強在民生,強在製度。”
他頓了頓:“他在問我:交州,要不要也變成這樣?”
士微愣住,雙眼放光:“父親是說……”
“我意歸附。”士燮吐出這四個字,“徹底歸附。不是名義上的臣服,是全心投靠,讓淮安的製度、技術、人才,進入交州,改變交州。”
士微略顯遲疑:“那……我們士家的權位?”
“權位?”士燮笑了,笑裡帶苦,“在淮安這艘大船麵前,交州士家那點權位,算什麼?是守著舊權等死,還是上進求存?你選哪個?”
士微沉默許久,低頭:“我聽父親的。”
父子二人在房中商議許久,而後,士微告退。
士燮躺回去,閉上眼。
他腦中浮現白日畫麵:學子演算,工匠操機,百姓夜市歡笑,燈火照亮整座城。
此非人間,此乃周公所夢之太平,聖賢所求之盛世。
而創造這一切的人,就在淮安。
十月十五,國公府正堂
士燮率使團正式拜見。
禮儀周全後,士燮起身,手捧文書,朗聲道:“交州牧士燮,攜交州九郡士民之心,謹呈劉公:
自建安十年以來,蒙公遣使贈稻種、授農技、治瘴癘,交州百萬民,得享豐年,得存餘糧,得見生路。此恩此德,如山如海。”
堂內肅靜。
劉駿端坐主位,神色平靜。
士燮繼續高念頌詞:
“燮雖愚鈍,亦知天命有歸,人心有向。今觀淮安,政通人和,百工興盛,文教昌明,武備整肅,實乃天命所鐘,人心所向。”
他深吸一口氣,跪地,雙手舉文書過頂。
“燮願率交州九郡,百萬士民,歸附劉公!自此,交州之地,儘為淮安藩屏;交州之民,皆為劉公子民!伏請劉公允準!”
鏗鏘之音,迴盪在堂。
諸葛亮、徐庶、賈詡等文武,皆看向劉駿。
劉駿起身,走下台階,雙手扶起士燮。
“士公請起。”他接過文書,展開細看。
文書列明交州九郡戶口、田畝、倉廩、兵力,末尾是士燮及各世族代表聯名簽押、指印。
此書可謂誠意十足。
劉駿合上文書,看向士燮:“交州歸附,乃大事。士公可想清楚了?”
士燮肅容拱手:“燮與各家代表商議七日,無一人反對。交州百姓苦久矣,願隨明主,共赴太平!”
“好!”劉駿大喜,揚聲道,“既如此,吾便代淮安八州接納交州歸附!”
他轉身,回座,肅然道:“即日起,交州九郡,併入淮安治下。
原交州官吏,暫留原職,三月內由民政司接洽,教與製度。另設‘交州佈政使司’,協助統籌交州政務,首任佈政使……”
他看向陳庸:“叔度,你可願往?”
陳庸出列:“庸願往!”
“善。再設‘交州軍鎮’,統交州兵防。”劉駿看向太史慈,“子義,交州多山臨海,你善水戰山地戰,交給你了。”
太史慈抱拳:“末將領命!”
劉駿最後看回士燮:“士公深明大義,功在千秋。特封‘鎮南將軍、交州牧’,秩比兩千石,賜淮安府邸一座,白銀五千兩,以彰其功。”
士燮再跪:“燮,謝主公恩典!”
這一聲“主公”,定下名分。
堂上文武齊聲山呼:“恭賀主公,再得一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