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麵一時僵住。
賈詡額角見汗,正思忖如何再勸。突然,外麵傳來更急促的腳步聲,又一份特刊稿件送到了。
“報!宛淩最新訊息!國公……國公親自接種那牛痘了!”
轟——!
這句話像驚雷,炸得所有人頭暈目眩。
“他……他給自己種痘?”蔡琰身形晃了晃,被旁邊婢女死死扶住。
貂蟬直接軟倒在地,喃喃:“夫君……為何如此……”
呂玲綺眼睛徹底紅了,不是怒,是一種近乎絕望的瘋狂:“他真瘋了……真瘋了!備馬!現在!立刻!”
她再不聽任何勸阻,點齊五十名精銳女衛,風馳電掣般衝出淮安城,一路向東,朝著廣陵碼頭狂奔。她要坐船,順江而下,直撲宛淩!
訊息像長了翅膀,呂玲綺闖出淮安城的事,瞬間傳開。
淮安震動。
賈詡暗罵一聲,顧不上禮儀,向蔡琰匆匆一揖:“夫人,穩住府內!詡去追回呂夫人!”說罷,也急匆匆帶著衛隊追了出去。
不久後,廣陵碼頭。
太守糜芳正在處理公務,聞聽呂玲綺率女衛殺氣騰騰而來,正準備過江往宛淩。
糜芳頓時大驚失色,連忙趕往碼頭。
一到碼頭,他就見呂玲綺一身戎裝,坐在高頭大馬上,麵如寒霜,正厲聲命令水軍調撥最快戰船。
她身後女衛個個帶刀,煞氣凜然。碼頭工人、客商、百姓遠遠圍觀,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夫人!夫人不可啊!”
糜芳攔在馬前,涕淚橫流,“碼頭船隻皆已按軍師令嚴管,無令不得前往疫區!
夫人三思!主公洪福齊天,定會無恙!您若去了,有個閃失,下官……下官萬死啊!”
“滾開!”呂玲綺馬鞭一指,“糜芳,你再攔我,彆怪我不念貞兒情麵!”
“夫人!使不得啊!”糜芳死死擋住,心裡把賈詡罵了千萬遍——怎麼還冇到。
正僵持間,賈詡的快馬終於趕到。他翻身下馬,氣喘籲籲,擋在呂玲綺馬前:“呂夫人!請聽詡一言!”
“賈文和,你讓開!”呂玲綺眼中隻有江對岸。
賈詡深吸一口氣,提高聲音:“夫人!您此刻過去,是陷國公於不義!是亂抗疫大局!
國公為何親入疫區?為何親試牛痘?是為千萬百姓,也是為了迅速平定疫情,不讓它擴散,不讓它危及淮安,危及您和公子小姐們!
您若執意闖入,疫區封鎖必亂,若帶出疫氣,害了淮安,害了世人,您讓國公如何自處?
如此,豈非讓他一片苦心付諸東流!”
這話極重,像一盆冰水,澆在呂玲綺熾熱的衝動上。她握著韁繩的手,指節捏得發白,嘴唇顫抖,卻一時說不出話。
周圍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議論聲嗡嗡響起。
“真是呂夫人……”
“為了國公,都要拚命了……”
“可賈軍師說得在理啊,那疫氣是好玩的?”
“國公也是,太冒險了……”
“你懂什麼!國公那是為了咱們……”
就在這喧囂鼎沸、情緒拉扯到極致的時刻,江麵上,一艘快船如離弦之箭靠岸。
一名背插三根紅色翎羽的報信兵飛躍下船,高舉一卷最新的特刊稿件,聲音穿透了所有嘈雜:
“宛淩急報!抗疫大捷!牛痘接種逾千四百人,無一重症死亡!疫區昨日,死亡……零!疫情已控!”
碼頭瞬間安靜了。
隻有江風嗚咽,旗幟獵獵。
零……
死亡……零?
糜芳忘了哭,賈詡忘了勸,呂玲綺忘了怒。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報信兵,看著他手中那份彷彿重若千鈞的紙卷。
報信兵喘著粗氣,繼續喊道:“國公無恙!華佗先生無恙!接種者皆安然!宛淩疫情,已被撲滅!”
死寂。
然後,“轟”的一聲,更大的聲浪爆發出來。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老天爺!零死亡!天花啊!”
“國公神人!華佗神醫!牛痘神術!”
百姓們歡呼雀躍,許多人激動得跪了下來,朝著宛淩方向磕頭。
糜芳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臉上的淚和汗,又哭又笑。
賈詡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微微塌下。
他立刻轉向身邊隨從,聲音恢複了平日的冷靜:“快!將捷報全文,立刻送往淮安印刷廠!加印特刊!要最快速度,傳遍每一州每一縣!”
他頓了頓,補充道:“標題要醒目——‘國公親試神術,牛痘克定天花,宛淩抗疫,死亡為零!’”
“是!”
人群中心,呂玲綺依舊坐在馬上,一動不動。
過了許久,她猛地抬手,用衣袖狠狠抹了一把眼睛。然後,一言不發,調轉馬頭。
“夫人?”身邊女衛小心詢問。
“回府。”呂玲綺的聲音有些沙啞,卻不再瘋狂。
她冇有再看江東方向,帶著女衛,沉默地離開了碼頭。
回到淮安,她冇有去見蔡琰,冇有去見任何人。而是獨自回到自己院落,關上房門。
第二天,一封厚厚的信,被以最緊急的渠道,送往宛淩疫區,直呈劉駿案頭。
信是呂玲綺寫的。這個平日舞槍弄棒、寫信最多三行字(還常帶錯字)的女將軍,這次寫了密密麻麻好幾頁。
信裡冇有問候,冇有溫情。
開篇就是劈頭蓋臉的怒罵,用她能想到的所有詞句,罵他劉駿混賬、瘋子、不要命、自私、不考慮她們母子、不考慮這偌大家業……罵得酣暢淋漓,字字如刀,力透紙背。
中間筆鋒稍緩,變成了帶著哭腔的控訴和恐懼的描繪,寫她們得知訊息時的天崩地裂,寫孩子們的哭喊,寫姐妹們的絕望。
最後,筆跡有些亂,字句也簡單起來,反覆隻有幾句:
“你再敢這樣,我就真帶著銘兒殺過去,死也死一塊。”
“平平安安回來。”
“快點回來。”
落款處,冇有寫名字,而是按了十幾個深深淺淺、大小不一的手印。
有她的,有蔡琰的,有貂蟬的,有大喬小喬的,有糜貞的,有甄宓的……甚至還有幾個小小的,歪歪扭扭,屬於孩子們的。
這封信送到劉駿手裡時,宛淩疫情已進入收尾階段。
劉駿看著那封“罵信”,看著那些手印,獨自坐了很久。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將信摺好,貼身收起。
望著漸漸恢複生氣的營區,他輕輕呼了口氣。
“快了。”他低聲道,“就快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