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真萬確。我方潛伏在宛淩附近的探子,親眼見到其入城,再無出來。”程昱拱手。
“為了治疫?”曹操無法理解,“還是為了收買人心,到了連命都不要的地步?”
司馬懿垂首,低聲道:“或兼而有之。然,天花之酷烈,舉世皆知。
劉駿此舉,成則聲望滔天,敗則萬劫不複。是在行奇險。”
“瘋子。”曹操吐出兩個字,眼底卻閃過深深的忌憚,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佩服。
他曹操敢冒箭矢,敢涉險地,但把自己主動丟進天花窩裡?他做不到。
“密切關注!一旦劉駿身死,立刻……不,現在就開始,擬定方略,準備接收其亂局!”
蜀中,成都。
劉備看著簡報,長歎一聲,遞給一旁的法正。
法正看完,眉頭微蹙:“親入疫區,接種牛痘……牛痘法?聞所未聞。
主公,此子行事,每每出人意表,不循常理。若此事為真,且他能成功……”
他冇有說下去。
過年時關羽張飛皆回成都與劉備相聚,此時年關剛過冇多久,兩人皆在。
關羽看完報,丹鳳眼眯起,撫著長髯,歎息道:“劉仲遠確是條漢子。雖小德有虧,但大義不失。可惜,不走正道。”
關羽回想此前劉駿記恩贈馬之情,語氣裡,倒有幾分失落。
劉駿在他眼中,實在是個很難評說的人。
有時,他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有時為一方大義他甘冒奇險,有時他對人陰毒,有時他又能對人掏心掏肺。
他與大哥、與曹操雖皆為一方雄主,卻彷彿不是一個時代的人,如果不是野心勃勃,他足以堪稱一方明主。
關羽思緒萬千,張飛看完報,隨手將報拍案上,嘟囔:“明知危險,還去,傻不傻……要俺說,軍師,這劉駿是不是在收買人心,其實壓根冇進疫區。”
“三弟,不得胡言!”劉備臉色一沉,連忙喝止,“這話傳出去,豈非讓人覺得你我兄弟氣量狹小!”
他雖與劉駿為敵,卻也敬佩其為民之舉。
自家兄弟亂說話,可不是什麼好事。
張飛聞言,大驚,急忙嚷嚷:“大哥,弟就隨口一說。非是真想誣陷於人。”
“三弟,備素知你人快人快語。然,此事非同一般,不可妄言,以免落人口實。”
“大哥,俺知道了。”
“嗯。”
兩兄弟說完,法正才笑著介麵道:“三將軍雖言多有所失,但也並非全然不中。劉駿此舉確有收買人心之意。”
法正歎道:“收買人心至此,近乎妖。若真讓他成了,其治下六州人心,怕是鐵板一塊,再難撼動。”
劉備沉默,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衣角。
他想起了很多百姓流離的場麵,想起了自己常說“義字當先,以人為本”。但像劉駿這樣,把“人”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他心中泛起複雜的波瀾。
資訊傳遍四地之時,各方大亂,議論紛紜。
最亂的,當屬淮安國公府。
訊息傳來的那一刻,後宅幾乎天塌了。
蔡琰聞訊時,正在內務司覈對賬目,一聽這噩耗,她手中的毛筆“啪嗒”一聲,掉在賬冊上,暈開一大團墨跡。
她臉色瞬間慘白,扶住桌案才站穩。
“夫君……進了疫區?”她聲音發抖,轉向報信的侍女,“訊息……確認了?”
侍女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蔡琰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氣血和眩暈。
“去,請賈文和先生過來!立刻!”
另一邊,呂玲綺的院子直接炸了。
“什麼!”呂玲綺一把推開試圖安撫她的貂蟬,眼中瞬間通紅,“他進了疫區?誰讓他去的!華佗呢?徐庶呢?還有張遼、周猛!都是死人嗎!”
她轉身就往後院馬廄衝,“宛君!點齊我的女衛!備馬!去江東!”
“妹妹不可!”貂蟬扯住她的衣袖。
“夫人不可!”內衛副官陳宛君慌忙攔住,眾侍女更是跪了一地,拚命勸說。
“滾開!”呂玲綺一腳踹翻麵前的矮凳,胸口劇烈起伏,平日的冷豔此刻全是暴怒和恐慌,“我呂玲綺的男人,死在戰場上我認!死在刀劍下我認!死在那勞什子痘瘡裡?不行!誰攔我,我劈了誰!”
次子劉銘見母親如此,嚇得哇哇大哭,卻也跟著往外跑:“我要爹爹!我去找爹爹!”
大喬、小喬、糜貞等人聞訊趕來,院子裡頓時哭成一團。甄宓還算鎮定,但臉色也白得嚇人,緊緊摟著嚇呆了的劉瑤。
賈詡幾乎是腳不沾地被“請”到了國公府正廳。他剛跨進門檻,蔡琰便迎了上來。雖然她極力保持著主母儀態,但微微顫抖的指尖和泛紅的眼眶還是出賣了她。
“文和先生,”蔡琰凝聲道,“國公之事,你事前可知?”
賈詡躬身:“回夫人,國公行事,有時……出其不意。詡得知時,國公已入宛淩。”
“好一個出其不意。”蔡琰吸了口氣,“他是國公,是爾等之主,更是我等夫君、孩兒父親。
文和先生,你是軍師祭酒,掌機要。我現在以主母身份問你,可有萬全之策,保國公無恙?可能勸他立刻離開那險地?”
賈詡頭垂得更低:“夫人,疫區已封鎖,國公決心已定。華佗先生隨侍在側,國公亦有異於常人之能。
此時強行勸返,恐動搖軍心,亦違國公本意。詡已加派最精乾人手,攜帶最優藥材物資前往,並嚴令內外訊息暢通。”
“本意?他的本意就是拿命去賭!”呂玲綺一陣風似的衝進正廳,柳眉倒豎,“賈文和!少在這裡打官腔!我就問你,你能不能把他弄回來?不能,我親自去!”
賈詡看著眼前這位煞氣騰騰的平妻夫人,還有廳外隱隱傳來的哭泣聲,心中苦笑。這比麵對千軍萬馬還難。
“呂夫人,稍安勿躁。國公非常人,此舉必有深意。如今強行闖入疫區,非但無益,反可能添亂,若夫人再有閃失,詡萬死難贖。”
“我不管!”呂玲綺唰地抽出腰間佩劍,寒光映著她決絕的臉,“今日要麼你給我個準話,他何時回來。要麼,我就從淮安城打出去,我看誰敢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