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痂皮脫落,留下淡淡痕跡。劉駿感覺良好,無任何不適。
“成功了!”華佗激動得手都在抖,“國公,您感覺如何?”
“很好。”劉駿活動了一下手臂,“冇有任何問題。華先生,可以開始推廣了。”
“好!好!”
牛痘接種,首先在進入疫區的士兵、衙役、醫護人員中進行。
起初有人害怕,但看到國公親自接種安然無恙,又聽說可以終生不得天花,陸續有人鼓起勇氣。
接種過程簡單:劃破皮膚,塗抹漿液。接下來幾天,接種者會出現類似劉駿的輕微反應,然後痊癒。
無一例出現嚴重天花症狀。
訊息傳開,越來越多的士兵和百姓要求接種。
張昭等人已被允許登上觀察台——那是營區東南角搭建的木台,高三丈,可俯瞰全營而不染疫氣。
他們看見:重症棚內,老嫗被扶坐起,緩緩嚥下藥湯;輕症區裡,孩童追逐嬉戲,臂上接種的布條隨風輕揚;康複百姓穿著統一蒸煮過的灰布罩衣,穿梭於各棚之間,端水送飯,井然有序。
更看見:一隊剛換防的士兵在接種所前排成長龍,說笑聲隱約傳來。
“這牛痘……”顧雍扶著木欄,“當真神異若此?”
隨行的士兵“高傲”答道:“主公之法,自然如此,現已接種一千四百餘人,重病者為零!”
張昭撫須道:“按國公所授之理,牛痘病毒溫和,可激人身產生‘免疫力’。此力既生,縱遇真天花,亦如鐵甲護體,刀槍不入。”
一番新詞,有人聽得雲裡霧裡,但眼前景象不會騙人——那些接種者的確在疫區中行走如常,麵色紅潤,與傳聞中“麵如漆、體潰流”的天花病狀天壤之彆。
終於幾人下定決心,開始“冒險”接種。
與此同時,嚴格的隔離和護理措施效果顯現。
由於隔離及時,交叉感染被最大限度切斷。
曾患天花的護理人員儘心照料,重症病患得到華佗等人的針對性治療(劉駿亦不時出手救人)。
輕症患者則在相對好的環境下,依靠自身免疫力成功病癒。
死亡數字,被控製住了。
第一天,死亡十一人。
第二天,死亡七人。
第三天,死亡五人。
……
第七日,亡二人。
第十天,無人死亡。
宛淩的疫情,被硬生生摁了下去。
這個“零”字報出時,記錄簿前的淮安旬報記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
一場恐怖的大疫,最終死亡不足百人。這個數字在當時的醫療條件下,已堪稱奇蹟——要知道,天花大爆發時,死亡率往往超過三成,甚至一半以上。
宛淩十數萬人口,一旦爆發,後果不堪設想。
更重要的是,疫情冇有擴散到城外。
周邊縣城,安然無恙。
完美!記者放下心來,開始大書特書。
要知道這些天,淮安旬報每日一小報——特刊——隻印一麵,專門對外播報抗疫情況。
此時此刻,外界已然鬨翻了天。
天下人的心,隨著每日飛馳而出的快馬驛報,被提到了嗓子眼,又反覆摔落,關心劉駿者更是備受煎熬。
訊息最初傳開時,整個淮安,乃至劉駿治下各州,先是死寂,隨即炸開了鍋。
“國公……親入疫區!”
淮安城,政務司正堂,賈詡拿著那份簡短到殘酷的急報,素來古井無波的臉上,肌肉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已恢複鎮定。
他素知主公不打無準備的仗。
但一方之主深入險地,隻怕要激起波瀾,但訊息是封鎖不住的。
“立刻擬文,就說國公運籌帷幄,親臨前線指揮抗疫,坐鎮中軍,安危無虞。措辭要穩,要讓人相信主公有把握全身而退!”
他語速極快,但旁邊侍立的書記官手仍在抖——他感覺主公瘋了。
雖然賈詡等人極力宣揚劉駿抗疫有方,但冇用。
淮安旬報的特刊一出,那“親入疫區,與醫者病患同處”的字眼,讓所有人都驚得魂飛魄散。
士族圈子裡,竊竊私語變成了公開的驚駭。
“劉仲遠……瘋了不成?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他是六州之主,豈能親蹈死地?”
“為了些許賤民泥腿子的命,賭上自家性命和偌大基業?此非人主所為,是癲狂!”
“怕不是被那華佗的妖言惑了心?什麼牛痘,聞所未聞!”
恐慌在蔓延。一些暗中與曹操等人眉來眼去的士族,心思立刻活絡起來。
萬一劉駿死在天花手裡,這龐然大物般的勢力,頃刻間就會分崩離析。押注,得趁早!
百姓的反應則複雜得多。
特彆是劉駿勢力範圍之內。
田間地頭,市井坊間,無數人放下了手中的活計,呆呆望著東南方向。
“國公……為了咱們這些草民的命,進去了?”一個老農蹲在田埂上,手裡的旱菸忘了抽。
“聽說得了痘瘡有死無生,死人臉都是黑的,渾身流膿……國公他……”婦人說不下去,眼圈紅了。
“國公萬一有個三長二短,我等豈不是又要重回以往朝不保夕的境地?”
有人一回想十年前的“大恐怖”隻覺得天要塌了。
這時,他們才意識到國公並非高高在上的貴人,而是與他們生活息息相關的守護者。
而以前,他們隻覺得生活在國公的庇護下,理所應當。
擔憂、恐懼、還有一種沉甸甸、讓他們心頭窒息的感激與負罪感,交織在一起。
許多百姓自發在家中、在祠堂為劉駿立長生牌位,日夜焚香禱告。
香火的味道,瀰漫在淮安乃至劉駿治下各處城鎮的空氣中。
於吉殘存的信徒,則在陰暗處蠢蠢欲動,散佈流言:“此乃天罰!劉駿逆天而行,強改天命,故降下痘瘡。他入疫區,是自尋死路!神仙在懲罰他!”
各方勢力的反應,則更直接。
許都,丞相府。
曹操放下細作飛鴿送出的密報,沉默良久。案前,程昱、劉曄、司馬懿等皆在。
“劉仲遠,真進了疫區?”曹操第一次不受控製的在眾人麵前露出驚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