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自有教中長老代理。”於吉擺手,“不必告之於我。”
滿寵點頭,又從懷中取出一卷帛書:“此乃江東各地士族名單。其中多有對劉駿新政不滿者,天師可暗中聯絡。”
於吉接過,掃了一眼。
名單很長,密密麻麻數百人。
“貧道知道了。”
滿寵告辭離去。
道觀重歸寂靜。
於吉獨自坐在蒲團上,看著那箱黃金。金光映在他臉上,明暗不定。
許久之後,劉伯陽走了進來:“天師,真要動手?”
“劉駿必除。”於吉淡淡道,“他禁我道統,毀我祭壇,此仇不共戴天。如今曹孟德願助,正是天賜良機。”
“可劉駿勢大……”
“勢大又如何?”於吉冷笑,“民心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待貧道顯聖,信徒雲集,數十萬人齊聲呐喊,他劉仲遠縱有十萬大軍,可能殺儘?”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雲霧翻湧,一派仙家景象。
於吉問道:“曹操那邊的死士,可做了安排?”
“老夫已令其潛入建業、共十二人,皆是百戰精銳,精通刺殺、投毒、縱火。”
“好。讓他們動起來。先殺幾個江東舊臣——要挑有威望,但又與我不親近的。做成劉駿清除異己的假象。把水攪渾,讓江東士族人人自危,不得不向我靠近。”
“明白。”
“去吧。”
劉伯陽躬身退下,身影冇入黑暗。
於吉望向北方,喃喃自語:“劉仲遠,你既敢來江東,就彆想活著回去。”
……
建業,國公行轅。
劉駿站在院中,閉著眼。
精神力無聲無息地鋪開,像一張無形大網,籠罩全城,並向四周蔓延。
十裡範圍內的一切,纖毫畢現。
百姓的竊竊私語,商販的叫賣,孩童的嬉鬨,士兵的巡邏腳步聲,甚至貓狗在牆角竄過的悉索聲。
當然,還有那些隱藏在尋常市井中,被他重點關照的幾隻“老鼠”。
他“看”到了。
城南悅來客棧,地字三號房,兩個精壯漢子對坐,床底放著短弩。
城西鐵匠鋪後院,三個黑衣人在擦拭匕首,低聲商量著什麼。
城北糧倉附近,一個挑糞老漢,走路姿勢卻透著軍人的板正,目光不時掃過糧倉守衛。
還有其他幾處,一共十二處,十二個人。
依上次刺客的口供,加上劉駿與【打更人】多次排查,加上數日前,偽裝成商人的滿寵突然現身,劉駿終於將曹操的死士全部鎖定。
他本想直接將滿寵拿下,但考慮到要釣於吉這條大魚,隻能暫時放棄。
解決於吉的問題,從來不在於將他殺死,而是要讓他社死。
劉駿睜開眼,一一將這十二人的資訊記下。
爾後召來周猛,將記錄遞予他,道:“十二個人,位置皆已清楚。”
周猛問:“何時動手?”
“先不急。”劉駿擺擺手,“這些人留著有用。派人盯死,他們見了誰,接觸過誰,都記下來。尤其是和那些江東舊臣有聯絡。”
“諾。”
“魯肅可有訊息傳回?”
“魯子敬已進入句容山,初步取得於吉信任。於吉將他留在山中,此時暫無訊息。”
劉駿點點頭:“魯子敬是聰明人,知道該怎麼做。告訴下麵,全力配合魯肅,他需要什麼,儘量滿足。”
“是。”
這時,徐庶從走了進來,手中拿著幾份文書:
“主公,各郡縣急報。流言愈演愈烈,說主公欲清算江東舊臣,孫仲謀已遭毒手。不少舊臣家中人心惶惶,暗中串聯。”
劉駿接過文書,掃了幾眼,冷笑:“曹操動作倒快。”
他沉吟片刻:“元直,你覺得該如何應對?”
徐庶道:“堵不如疏。流言因恐懼而生,當務之急是消除恐懼。可公開孫仲謀近況,令其寫信安撫舊部。同時,對江東舊臣示以寬大,該用的用,該賞的賞,分化拉攏。”
“示以寬大?”劉駿挑眉,“若有人暗中勾結於吉,圖謀不軌又如何?”
“那便行雷霆手段,公開處置,以儆效尤。”徐庶正色,“恩威並施,方是正道。”
“好。”劉駿拍板,“公開孫權近況一事,我來安排。分化拉攏舊臣,你負責,但需慎用,關鍵位置一律不得任用江東舊臣。至於勾結於吉者……”
他眼中寒光一閃:“事後,一併清算。”
“主公英明。”
數日後,建業城,張昭府邸。
張昭坐在書房,臉色陰沉。
他是江東舊臣之首,文官領袖,德高望重。
劉駿取江東後,並未為難他,反而給了個“議政大夫”的實銜,俸祿照發,待遇優厚。
但張昭心裡不踏實,因為劉駿從來冇有真正信任他們這些江東舊臣。核心的政務決策,他們一直被排除在外。
近期的流言他聽了許多,對此半信半疑。
孫權的境遇,他擔憂。劉駿的新政,他不理解也不認同。
更讓他不安的是,近日府外似有不明人物窺視,家仆出門采買,也感覺有人跟蹤。
“莫非……劉仲遠真要動手了?”
張昭枯坐半晌,長歎一聲。
他提筆,想給散居各地的舊友寫信,探聽訊息,筆尖懸在紙上,卻不知該寫什麼。
寫什麼?問你們近況還好?
無事串聯,若信被截獲,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勸他們安分守己?他自己心裡都冇底。
正猶豫間,管家匆匆進來,麵色驚慌:“老爺,門外來了幾人,說是國公親衛,要見您。”
張昭手一抖,墨點滴在紙上,暈開一團黑。
“來了……”他心中發涼,強自鎮定,“請他們進來。”
片刻後,三個親衛走入書房,為首者身材高大,正是周倉。
張昭站起身,拱手:“周將軍親至,不知有何見教?”
周倉抱拳回禮,表情嚴肅:“張大夫,末將奉主公之命,請您移步,去看一場戲。”
“看戲?”張昭一愣。
“對。就在府外街上。”周倉側身,“請。”
張昭心中驚疑不定,但看周倉態度還算客氣,不像是來抓人的。他點點頭,整理衣冠,跟著周倉走出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