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吉眼神動了動,冇說話。
旁邊一個道士忍不住開口:“魯先生說得輕巧。劉駿坐擁六州,兵強馬壯,麾下謀臣如雲,猛將如雨。單憑我等,如何與之抗衡?”
魯肅看向那道士:“劉駿雖強,在江東卻有致命弱點。他根基太淺,靠武力強行吞併,民心未附。
淮安與許昌正打輿論戰,互相攻訐,無暇他顧。且劉駿主力,多佈防於北境防範曹操,江東空虛。此正是天賜良機!”
他轉向於吉,深深一揖:“天師,肅知您有濟世之心,亦知您與曹丞相素有往來。
若天師願起事,肅可聯絡江東舊族,提供錢糧、內應。曹丞相那邊,亦必暗中支援。大事若成,天師便是江東再造之父,信徒可光明正大傳道,甚至一舉成為國教亦非不可!”
“國教”二字,像一顆石子投入於吉心湖。
他經營太平道數十年,所求不過兩樣:一是信徒廣佈,道統昌盛;二是得到朝廷認可,成為正統。
劉駿禁道,斷他根基。曹操雖未明言支援,卻派人秘密聯絡,許下厚諾。那滿寵就在路上,估計這幾日便到。如今魯肅又來,代表江東本土勢力……
於吉心念電轉。
他緩緩起身,走到魯肅麵前,親手扶起:“子敬先生請起。先生為國為民,不避艱險,貧道佩服。”
魯肅心中一鬆,知道於吉信了。
於吉拉著他的手,走回座位,歎道:“劉駿倒行逆施,天怒人怨。貧道本不願沾染俗世紛爭,然為江東百姓,為大道存續,不得不出手。隻是……”
他看向魯肅:“起事非同小可,需周密計劃。子敬先生可知劉駿在江東佈置?”
魯肅點頭:“肅已探知,劉駿命徐庶坐鎮建業,總攬政務;張遼駐吳郡,守護一方;甘寧水軍巡弋江麵,控長江上遊。各地縣府,主官多為淮安委派,但吏員中仍有不少江東舊人,可為我用。”
“好。”於吉撫掌,“子敬先生既有此心,便請暫留山中,與貧道共商大計。至於聯絡舊族、籌措錢糧之事,還需先生費心。”
“肅義不容辭。”
“來人。”於吉吩咐,“帶子敬先生下去休息,好生款待。再傳令各方渠帥,十日後齊聚總壇,有要事商議。”
“是。”
魯肅被道士引著,走向後殿客房。
轉過迴廊時,他眼角餘光瞥見殿側陰影處,似乎站著一個人,身形模糊,氣息陰冷。
魯肅心頭一跳,麵色不變,跟著道士走了。
陰影中,那人緩緩走出,是個黑衣老者,臉頰瘦削,目光如毒蛇。
此人名叫劉伯陽,乃是於吉座下第一護法,也是太平道暗堂堂主,專司情報、刺殺。
他走到於吉身邊,低聲道:“天師,魯肅突然來投,恐有蹊蹺。”
於吉冷笑:“劉伯陽,你當我不知?魯肅是何等人?智謀深遠,忠義著稱。
如今孫仲謀尚在劉駿手中,他豈敢輕易背叛新主?此必是劉駿之計,派他來作內應。”
“那天師為何還留他?”
“將計就計。”於吉眼中寒光閃爍,“劉駿想用魯肅摸清我底細,我便用魯肅,傳遞假訊息,引他入彀。你派人盯緊魯肅,他的一舉一動,見了誰,說了什麼,都要報我。”
“是。”
“還有,”於吉聲音更冷,“曹操那邊的人,何時能來?”
“人已過江,三日內必至。”
“嗯。將人接來此處,期間他若問起本座心意,不必正麵回答。”
“明白。”劉伯陽退了出去。
數日後,於吉盤坐蒲團上,閉目養神。案前香爐青煙嫋嫋,在空中凝成縹緲霧氣。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天師。”中年道人躬身,“有客求見,自稱滿伯寧。”
於吉睜開眼。
“請他進來。”
滿寵被引入觀中。他換了便服,作商賈打扮,身後兩名隨從抬著沉甸甸的木箱。
“在下滿寵,奉曹丞相之命,拜見天師。”滿寵行禮。
於吉抬手:“坐。”
滿寵坐下,示意隨從開箱。箱蓋掀開,金光刺眼——整整齊齊的金錠,每塊刻著“官鑄”二字。
“黃金三千兩。”滿寵說,“丞相的一點心意。”
於吉掃了一眼,麵色平靜:“曹丞相如此厚禮,所求何事?”
“請天師出手,在劉駿治下製造動亂。”滿寵壓低聲音,“劉駿推行新學,打壓宗教,已對天師道統構成威脅。丞相願與天師聯手,共誅此獠。”
於吉微微一笑。
笑聲很輕,卻讓滿寵心頭一緊。
“劉仲遠坐擁六州,兵強馬壯。貧道一介方外之人,如何與他抗衡?”
“天師過謙了。”滿寵正色,“江東誰人不知,天師信徒數十萬,一呼百應。若天師登高一呼,劉駿腹地必亂。屆時丞相自北方出兵,兩路夾擊,劉駿首尾難顧。”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丞相承諾,事成之後,封天師為‘大漢國師’,天下道教事務,皆由天師全權掌管。”
於吉眼神動了動。
“國師……”
“正是。”滿寵趁熱打鐵,“屆時天師之道,便是國教。信徒可光明正大傳道,再無人敢禁。”
香爐青煙繚繞。
於吉沉默良久。
“劉駿有異術傳聞。”他緩緩道,“貧道聽聞,他能令人返老還童,能治癒不治之症。此等手段,已非凡人。”
“正因其有異術,方為妖孽。”滿寵聲音轉冷,“天師代天行道,正該誅之。若任其坐大,日後必毀天下道統。”
他起身,深深一揖:“請天師為天下蒼生,除此妖星。”
於吉閉上眼。
手指在袖中掐算。
半晌,他睜眼:“何時動手?”
滿寵大喜:“越快越好。眼下劉駿推行新學,士族怨憤,正是合適時機。”
“貧道需要時間聯絡信徒。”於吉道,“下月十五,月圓之夜,可在長江邊設‘誅妖大醮’,邀劉駿前來論道。若他不敢來,便是心虛。若他敢來……”
他眼中寒光一閃。
“貧道自有手段。”
“好!”滿寵拍案,“所需錢糧兵刃,丞相全力支援。此外,丞相已派死士潛入江東,可供天師驅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