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詔書都搬出來了。”劉駿笑笑,“曹孟德真是自以為是,其脅迫天子之事路人皆知,此詔,無異於自打嘴巴。”
眾人皆笑。
賈詡緩緩道:“話雖如此,表麵功夫還是得做。畢竟天子下詔,若不迴應,恐令人抓住把柄。”
“這有何難。”劉駿道:“孔璋,下期報紙,主題便寫‘淮安邀朝廷共審案犯’。
文章寫客氣些,誠懇些——但要表明——咱們是真心想配合朝廷查明真相,奈何刺客傷重,不能成行,隻能請朝廷屈尊派人來淮安。”
陳琳會意:“琳明白。定寫得情真意切,讓天下人覺得,是朝廷不肯來,非主公不肯配合。”
賈詡笑眯眯道:“孔璋,汝何不指名道姓,讓曹操派程昱等人前來?”
“這……”陳琳愕然。
“妙!”劉駿卻撫掌大笑:“文和此計甚妙,就這麼辦。”
“還有,汝還得把曹操那‘十大罪’,一條條駁回去。江陵之事,就說‘暫借駐軍,防曹軍南下’;王平之事,就說‘自願來投,盛情難卻’;於禁之事,就說‘仰慕大義,棄暗投明’……總之,輿論光明麵,一定要占住!”
陳琳拱手:“主公放心,論文字攻伐,琳定不輸陳長文!”
“哈哈哈……”眾人又笑。
笑罷,諸葛亮正色道:“主公,口舌之爭,終究虛妄。曹操暗中支援於吉,纔是實禍。據打更人密報,於吉已在江東串聯信徒,準備正月十五起事。”
劉駿神色凝重:“吾欲親往江東,誅於吉!”
“主公何必親往,江東有元直坐鎮,必萬無一失。”
“不得不去。”劉駿道,“於吉在江東根基深厚,信徒數萬。鬨起來,百姓傷亡必重。且宗教之事,事關人心向背,自古麻煩。”
就像原“曆史”上一般,孫策誅於吉,結果鬨得沸沸揚揚,差點眾叛親離。
所以,處理這事的最好方法,就是用魔法打退魔法。
諸葛亮等人也知劉駿有些奇異手段,正是處理此事的最好人選。
幾人也不再多勸,反問道:“不知主公何時動身?”
“正月初五。”劉駿道,“在此之前,爾等要把輿論戰打到高潮——讓天下人的眼睛都盯著淮安與許昌的罵戰,無暇關注江東。”
“諾。”眾人應聲,又再商議片刻後,方纔一一離去。
書房內僅剩劉駿一人。
燭火輕搖,將他獨自沉思的身影拉長在牆壁上。
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隨後是甄宓溫柔的聲音:“夫君,妾身可否進來?”
劉駿眉宇間的凝重頓時化開:“宓兒,快進來。”
甄宓推門而入,手中托著紅漆木盤,上麵是一碗冒著熱氣的羹湯。她已顯懷,腳步較往日慢了些,姿態卻依舊優雅從容。
燭光映著她瑩白的麵龐,美人眼中含著關切:
“議事這般久,定是乏了。妾身燉了棗杞乳鴿湯,最是安神。”
劉駿連忙起身接過木盤,扶她在旁坐下,手自然地輕撫她的小腹:“這些瑣事讓下人做便是,你如今該多歇著。”
“不妨事。”甄宓微笑,按住他的手,“華先生說適當走動纔好。況且……”她抬眼望他,眸光如水,“妾身也想見夫君。”
“你啊……”劉駿寵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在小美人的不依聲中,將湯送到嘴邊。
湯羹溫熱適口,清甜的香氣瀰漫開來。
劉駿慢慢喝著,緊繃的神經漸漸鬆弛。
甄宓靜靜坐在一旁,拿起他方纔擱在案上的幾份文書,細心地整理齊整。她並不翻閱內容,隻是將卷角撫平,又將散亂的筆一支支收進青瓷筆筒。
“方纔在門外,隱約聽得曹操又生事了?”她輕聲問。
“老調重彈罷了。”劉駿冷笑一聲,隨即語氣轉柔,“不必擔憂,文和、孔璋他們已有應對。”
甄宓頷首,低聲道:“這些紛擾,何時是個儘頭。”
劉駿放下湯碗,握住她的手:“亂世如潮,不進則退。但……”他將她的手引至自己掌心,貼著她微隆的小腹,“為了你們,為夫寸步不退!”
“妾身明白。”甄宓反握住他的手,“隻是夫君此次欲親往江東……實在令人放心不下。於吉妖言惑眾,信徒狂熱,比刀劍更凶險三分。”
“無妨,對他人而言,於吉或許有些手段,但對為夫而言,其充其量不過是個跳梁小醜,不足為懼。”
甄宓凝視著他,眼中泛起薄薄水光。
那是少女看崇拜的心上人的眼神。
她不再多勸,隻將頭輕輕靠在他肩上,青絲間的淡香縈繞。
兩人就這樣靜靜依偎了片刻,房中氣氛溫馨。
片刻後,劉駿的手掌輕覆在她腹間,笑問:“孩兒今日可安分?”
甄宓唇角漾開溫柔的笑意:“晨間鬨了一會兒,這會倒安靜了。許是知道父親在忙碌,不敢打擾。”
“這般懂事,定是個女兒。”劉駿玩笑道,“若是兒子,早該踢騰著要出來見世麵了。”
“夫君又說笑。”甄宓輕嗔,“我兒乖得很,定不像銘兒那調皮鬼。”
“吆喝,能讓宓兒生氣,這小子怕是犯了天條。”
“可不,他啊,皮得像極了你說的那隻石猴子。我與姐姐們好不容易打理出來的花圃,他竟牽了匹小馬進去當馬場,你說氣不氣人。”
“哈哈哈……”劉駿大笑:“如此說來,宓兒是喜歡女兒多些。”
“倒也不是。”甄宓輕撫小腹:“無論是兒是女,妾身都喜歡。夫君,孩兒出生時,你可要趕回來。”
甄宓依偎在他胸口:“妾身怕……”
劉駿心中微動:甄宓年歲最小,是第一次生孩子,而且是幾人裡麵最“林黛玉”的。
文藝女青年,從古至今,都喜歡悲秋傷月。
劉駿將她摟得更緊些:“會的。我一定趕回來。”
“嗯。”
窗外夜色漸濃,寒風掠過屋簷。
甄宓忽然想起什麼,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小的平安符,紅繩金線,繡工精巧。
“前日去寺中為夫君求的。”她仔細將符係在劉駿腰間玉帶旁,“江東路遠,望它護佑夫君平安歸來。”
劉駿低頭看著那枚微微晃動的紅色,心中一暖,又覺酸楚。
他挑起甄宓的下巴,在她額上輕輕一吻:“有你們在,我豈敢不平安歸來。”
更漏聲隱隱傳來,子時將至。
甄宓雖不捨,卻知夫君明日還有諸多安排,便起身告辭。劉駿送她到書房門口,看她扶著侍女的手緩步離去,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迴廊轉角,劉駿才掩上門。
他回到案前,目光掃過堆積的文書,最終落在甄宓細心整理過的那一疊上——最上麵,是她不知何時悄悄留下的一頁素箋,上麵隻有娟秀兩行:
“願為梁間燕,歲歲常相見。”
劉駿凝視良久,將紙箋小心折起,貼身收入懷中。隨後他深吸一口氣,重新展開了江東的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