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輿論之爭,自古如此。”曹操走回案前,坐下,“彼先出拳,我便被動。解釋,是心虛;不解釋,是默認。如何做都是錯。”
荀攸低聲道:“丞相,當務之急是反擊。劉駿既敢汙衊,我等便該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公達有何妙計?”
“劉仲遠也非完人。”荀攸道,“其身份存疑,來曆不明,昔日與劉備、丞相結盟,卻強占江陵,困王平,迫降於禁——這些事,皆可大書特書。
還有,劉仲遠推行新學,打壓舊儒,逼得王粲等人辭官——這些,皆是罪狀。”
“嗯。”曹操緩緩點頭:“長文。”
陳群出列:“丞相有何吩咐?”
“《大漢新報》下一期,主題便是‘揭劉駿十大罪’。一條條列,一條條罵。要罵得比他狠,罵得比他毒。”
“諾。”
“還有,”曹操頓了頓,“加一條:劉駿偽造刺殺,栽贓朝廷,此乃欺君之罪。請天子下詔,責其謝罪。”
“丞相英明。”
曹操擺擺手,眾人退下。
廳中隻剩他一人。
炭火熊熊,卻寒意漸起。
曹操拿起那份報紙,又看了一遍。
文章寫得太好,好到讓人害怕。不是指文采,而是指刀法——每一句都砍在要害,每一個說辭都直指人心。
“劉仲遠……”曹操輕聲自語,“你真是甚喜捉弄人心啊。哼!”
他把報紙扔進炭盆。
火焰騰起,吞噬了那些刺眼的文字。
但有些東西,是燒不掉的。
……
數日後,《大漢新報》新刊上市。
標題同樣刺眼:
【駁淮安謬論——論劉駿自導自演、栽贓陷害之無恥行徑】
文章是陳群手筆,文采不輸陳琳。
開篇先定性:
“近有淮安偽報,刊載謬文,誣陷曹丞相刺殺蔡邕、勾結妖道。此乃劉駿慣用伎倆:先自殘以博同情,再栽贓以汙對手。其心可誅,其行可鄙!”
然後逐條反駁:
“所謂刺客口供,嚴刑逼供而得,豈能作數?劉駿治下,密探橫行,刑獄酷烈,屈打成招者不知凡幾。此等‘口供’,與廢紙何異?”
“所謂手令副本,更是笑話。丞相若有密令,豈會留下副本?此乃劉駿偽造,欲蓋彌彰!”
“至於於吉——江東誰人不知,於吉乃太平道首領,在江東傳教數十年,信徒百萬。
劉駿取江東,強令禁絕道統,搗毀祭壇,抓捕巫祝,迫害信徒。於吉被逼走投無路,方纔反抗。此乃劉駿暴政所致,與丞相何乾?”
接著開始攻擊劉駿:
“劉駿,偽漢室宗親也。其祖何人?不可考。其爵何來?丞相所請也,其不恩感恩,反寫文汙衊,品性如何,不言自明。
悲哉,如此來曆不明之人,竟竊據六州,僭越稱雄一方,實乃國賊!”
“觀其近期所為:先是背棄劉備,強占江陵,實困王平;爾後背盟襲王師,俘朝廷重臣於禁;後又篡改聖學,惑人心;如今更是自導自演刺殺戲碼,栽贓丞相——此等行徑,與董卓何異?”
接著是副版,標題粗黑:《十問劉仲遠——揭偽君子真麵目》。
文章以“朝廷詰問”的口吻,列出劉駿十大罪:
一罪:無令亂政,圖謀造反。二罪:叛盟背刺,無信無義。三罪:迫降重臣,離間君臣。四罪:篡改聖學,毀道統。五罪:打壓國學,逼走大儒。六罪:抬高匠戶,淫亂尊卑。七罪:偽造刺殺,栽贓朝廷。八罪:私鑄錢幣,攪亂市場。九罪:廣設耳目,監控百姓。十罪:心懷不軌,欲篡漢室。
每一條都附有“證據”:各地士族的“控訴”,眾多學子的聯名“血書”、朝廷大將於禁家人的“哭訴”、大儒王粲等人的“辭呈”……
文章最後,是一道“天子詔書”的抄錄:
“製曰:聞淮安劉駿,偽造事端,汙衊朝廷,其心可誅。今責令劉駿,速將所謂‘刺客’押送許昌,由朝廷三司會審。若證據確鑿,朕必嚴懲不貸;若係偽造,劉駿當自縛請罪。欽此。”
最後呼籲:
“天下百姓,萬勿被劉駿矇蔽。此人外示仁義,內懷奸詐;表麵革新,實則獨裁。若任其坐大,必成第二個董卓!望有識之士,共討國賊,匡扶漢室!”
《大漢新報》的文章,幾乎就是以《淮安旬報》的同等樣式針鋒相對,以牙還牙。
兩篇文章,隔空對罵,熱鬨非凡,人們爭相傳閱。隻不過,百姓看熱鬨,士人看門道,心思不一。
各地茶樓裡,有人拿著兩份報紙對比:
“有意思,這邊說曹操刺殺蔡公,那邊說劉駿自導自演。到底誰說的是真?”
“朝廷都下詔了!劉駿那事兒,肯定是偽造的。”
“劉駿真那麼壞?”
“不然呢?他一個來曆不明的人,幾年時間就占了六州,冇點手段可能嗎?”
“可淮安百姓過得確實好啊。我表兄在徐州,說賦稅輕,有工做,孩子還能上學……”
“那都是收買人心!等坐穩了江山,你看他變不變臉!”
“可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屠城殺皇妃也是……”
“慎言!”
“我覺得難說……兩邊都有理……”
“要我說,都不是好東西!狗咬狗!”
類似的議論,在街頭巷尾蔓延。
兩邊的支援者各執一詞,吵得不可開交。
在遠離雙方勢力核心的區域,甚至有文人因此大打出手。
這份報紙,也很快被送到了淮安。
百姓們一看,氣歪了,無不大罵曹操卑鄙無恥。
茶樓中更是熱鬨,有人怒斥:“曹操當真無恥,做了不敢認,還倒打一耙,說國公自導自演。”
有人點頭:“就是!刺客都抓住了,口供白紙黑字,還能有假?”
也有人憂心忡忡道:“謊言說一千遍也成真,許昌那邊說口供是嚴刑逼供,不好反駁啊……”
聞聽此言,更多人冷笑:“嚴刑逼供?國公府審人從來不用刑!倒是曹操,徐州屠城時殺了多少人?”
“也是……”眾人紛紛附和。
與此同時,淮安國公府。
書房裡,劉駿、諸葛亮、陳琳、賈詡四人圍坐,中間攤著兩份報紙——一份《淮安旬報》特刊,一份《大漢新報》新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