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升,”劉駿舉杯,“這杯敬你——這些年汝鎮守廬江,隨吾轉戰四方,辛苦了。”
黃忠慌忙起身:“主公言重,末將分內之事。”
兩人對飲。
酒是淮安工坊新釀的“燒春”,入口辛辣,後勁綿長。
黃忠一飲而儘,喉嚨裡火辣辣的,反倒讓他鎮定了些——畢竟主公既然說有法醫治敘兒,自然不會有假。
宴席繼續。
孩子們那桌最熱鬨。
劉靖兄長風範十足,正給弟妹們分菜。劉銘的眼睛卻一直往主桌瞟,盯著黃忠腰間的刀。劉玥文靜地小口吃飯。劉瑤正和趙雲的女兒趙襄說悄悄話,兩個小姑娘笑成一團。
劉銘終究冇忍住,從孩子桌溜到劉駿身邊,扒著他的膝蓋:“爹,黃老將軍的刀,真有傳說中的那麼重嗎?”
呂玲綺瞪眼:“銘兒!”
“無妨。”劉駿笑著揉揉兒子的頭,“漢升的鳳嘴刀,重六十八斤。戰場上揮舞起來,十步之內無人能近。”
劉銘眼睛亮了:“我能摸摸嗎?”
黃忠大笑,解下佩刀——當然不是那柄戰場用的長柄大刀,而是日常佩帶的腰刀,但也有十來斤重。
他雙手遞給劉銘:“小公子小心,有些沉。”
劉銘接過去,小臉頓時憋紅了,勉強抱著,搖搖晃晃。
呂玲綺連忙接過,放回黃忠桌上,瞪了眼自己的兒子:“淨胡鬨!”
劉銘吐吐舌頭,卻不回座位,眼巴巴看著劉駿:“爹,我想學武。”
“先把書讀好。”劉駿拍拍他腦袋,“你外公昨日還跟我說,你《論語》背錯了三處。”
劉銘蔫了。
席間眾人都笑。
諸葛亮輕搖羽扇:“小公子尚武是好事。亮幼時也喜兵事,常以沙石排佈陣型。”
黃月英在旁抿嘴笑:“是呢,還把家裡的籬笆拆了做雲梯,被父親好一頓訓。”
眾人又笑。
氣氛鬆快。
劉銘坐在劉駿的膝蓋上:“爹,黃老將軍的刀法厲害,還是您的戟法厲害?”
呂玲綺再次瞪眼:“銘兒,回你座位去!”
劉銘縮縮脖子,但仗著有父親在身邊撐腰,冇動,眼巴巴看著劉駿。
劉駿笑了,揉著兒子小腦袋:“黃老將軍刀法沉穩,大開大合,戰場上是萬人敵。爹的戟法嘛……取巧而已。”
“那我要跟黃老將軍學刀!”劉銘嚷嚷。
黃忠大笑:“小公子若有興趣,末將隨時可教。”
“天天就知道胡鬨,就不能學學你大哥!”呂玲綺把兒子拉回去,“練什麼武,先把書讀好再說。”
劉銘悻悻然,小聲嘟囔:“讀書有什麼用,我要像爹一樣上陣殺敵……”
這話聲音不大,但在座都是耳聰目明之輩,聽得清清楚楚。
呂玲綺臉色一沉,正要訓斥,劉駿卻擺擺手:“好了好了,孩子有誌向是好事。”
“你就護著他……”呂玲綺嬌嗔著,被蔡琰拉到了一旁。
劉駿暗自好笑:兒子隨母,劉銘好武調皮,多半是呂玲綺“言傳身教”所至,如今倒來怪我?
不過,該管還是得管。真放任不理,搞不好今晚進不了呂玲綺的房。
劉駿微微一笑,將兒子拉到身邊,一本正經教育道:“銘兒,練武是好事,但你要記住——為將者,勇武固然重要,可不通文墨,不懂謀略,最多是個衝鋒陷陣的莽夫。
爹希望你將來,既能提刀上馬,也能運籌帷幄,當個大將軍。”
劉銘似懂非懂地問道:“練武讀書,就能像爹一樣當大將軍?”
“自然。爹就喜歡讀書。”
“哦。那我也讀。”劉銘剛應下,又苦著小臉道:“能不能少讀點?一讀書,我就頭痛。”
呂玲綺聞言,輕輕哼了一聲。
“臭小子,這事也是能討價還價的。”劉駿笑罵,輕輕拍拍兒子的小屁股:“去,先到你娘那去。爹還有事。”
“哦。”劉銘磨蹭著走向“笑容猙獰”的母親。
這兩母子真是對活寶,劉駿哭笑不得,舉杯看向黃敘:“這杯,敬伯康——汝今日一箭建功,當賀。”
黃敘連忙起身舉懷。
“汝雖體弱,但勤學不輟。”劉駿看著他,“吾聽聞,汝在學院,兵法課業總是頭名,連先生都誇你見解獨到。”
黃敘臉微紅:“學生愚鈍,隻是多讀了些書。”
“哎……過謙了。來,滿飲此杯。”劉駿遙敬,黃敘連忙回敬。
劉駿昂首飲儘杯中酒,“伯康,你今年二十有三,不知將來有何打算?”
黃忠的心提了起來。
黃敘飲完,放下酒杯,恭敬一禮道:“學生願追隨主公,效犬馬之勞。”
“好!”劉駿放下酒杯,“待你身體大好,可先到近衛營做個參軍,熟悉熟悉軍務。
待曆練個幾年,吾再放你出去獨當一麵。
屆時,汝與漢升,上陣父子兵,也是一樁美談。”
黃敘大喜過望:“謝主公。”
黃忠聞言,“霍”地站起來,聲音發顫:“多謝主公厚愛!隻是伯康他……他這身子,如何從軍?”
“漢升莫急。”劉駿笑問,“伯康的病,華佗先生如何說?”
黃忠身子一震,聲音發乾:“華先生……說心脈之損,先天所致,隻能溫養,無法根治。這些年用藥吊著,可最近……咳嗽的次數多了,夜裡更是……”
他說著,眼圈紅了。戰場上刀砍斧劈不皺一絲眉頭的絕世猛將,此刻卻像個無助的老人。
“爹……”黃敘輕喚一聲,搖搖頭,“孩兒冇事。”
“還冇事!”黃忠激動起來,“你昨夜咳了半宿,當我不知?今早那帕子上的血,我都看見了!”
席間安靜下來。
劉駿起身,走到黃敘身邊:“伸手。”
黃敘一愣,依言伸出右手。
劉駿三指搭在他腕上,閉目凝神。精神力悄然探入——黃敘的心脈確實孱弱,像一根細繩,隨時可能崩斷。但讓他驚訝的是,黃敘的其他經脈異常粗壯,氣血運行之強,遠超常人。
這身體“樹大而根淺”,“風”一吹就得倒。
“主公……”黃忠緊張地看著。
劉駿睜開眼,笑了笑:“無妨。伯康,你隨我來書房。”
黃忠又驚又喜又憂:“主公!可是有救?”
“放心。”劉駿拍拍他肩膀,“我有辦法。”
這話說得平淡,卻像驚雷炸在黃忠耳邊。他愣愣看著劉駿,嘴唇哆嗦,突然“撲通”跪地:
“主公若真能救伯康,末將……末將這條命就是主公的!刀山火海,絕不皺眉!”
“起來起來。”劉駿扶起他,“都是自家人,說這些做甚。”
他轉向眾人:“諸位慢用,我帶伯康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