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駿蹲下身,盯著那個刀法最狠的漢子:“你來自許昌?”
漢子瞳孔一縮。
“不說話?”劉駿笑了笑,“沒關係,我有的是辦法讓你說。”
他起身,對周猛道:“帶回去,分開審。用‘溫和’的法子。”
“諾。”
親衛押著三人離去。
劉駿轉身,看向那個射箭的青年:“汝可是漢升之子黃敘?”
青年聞言連忙行禮:“學……學生黃敘,見過國公。”
“箭法不錯,果然虎父無犬子。”劉駿拍拍他的肩,“救人有功,賞千金,學院畢業後可來軍中效力——若你願意。”
“學生願意!”黃敘眼睛一亮,又暗淡下去:“學生自幼體弱,恐無力上陣殺敵。”
“無妨,今晚你與漢升來國公府一趟,一起吃個便飯。吾有一秘術,可令你身體康健。”
“當真!”
“傻小子,本國公還能騙你不成。”劉駿哈哈一笑:“去吧,叫你父早些來。”
“是。”黃敘欣喜萬分,躬身離去。
劉駿看著他急步往軍營方向匆匆而去,暗自心喜:前些時日事務紛雜,總找不到合適的時機“收買人心”,如今倒是個好機會。
剛纔他拍黃敘肩膀時,趁機“看”了一遍,這黃敘除了心臟有些“小問題”,其他的身體機能,極為驚人——若不是如此,以黃敘的情況,怕是早就死翹翹了。
這小子,完全就是賽車配了拖拉機的發動機,哪怕有華佗一直治療,以他的身體負荷,也是僅能多活幾年,想傳宗接代,怕是有心無力。
萬幸,他現在有辦法治。一旦將黃敘的身體調理正常,相信不用多久,他手下將多出一名猛將——這小子的文化、軍事課成績一直很好——或許他的成長會遠超黃忠也說不定。
這時,蔡邕走了過來:“仲遠,賊人可都拿下了?”
劉駿點點頭,看向蔡邕:“嶽父受驚了。”
蔡邕擺擺手:“老夫活了七十年,什麼陣仗冇見過。倒是你——”他看向劉駿,“方纔那三顆鐵彈,是你發的?”
劉駿咧嘴一笑:“雕蟲小技。”
“救命之恩,老夫謹記於心,當受一拜。”說著,蔡邕深深一躬。
“哎呀,嶽父不可,折煞我也。”劉駿連忙將人扶起。
“罷了,此地不是說話之地。”
蔡邕見人群漸漸重新聚攏,轉身走回台上,清了清嗓子:“諸位,方纔的小插曲,讓大家受驚了。咱們繼續。”
百姓們麵麵相覷。
有人喊:“蔡公,您還是先避避吧!那些賊人狠毒,萬一還有同夥……”
“避?”蔡邕笑了,“老夫若今日避了,明日他們就敢到文教司放火,後日就敢到學堂殺人。有些事,越避,他們越猖狂。”
“蔡公言之有理。”劉駿撕去身上的偽裝,登台環視眾人,揚聲道:“本國公在此,要告訴那些卑劣之人——你們放冷箭,說明你們怕了。你們怕新學深入人心,怕百姓開智,怕你們那套空談再也騙不了人!”
劉駿聲音鏗鏘,擲地有聲。
百姓們安靜下來。
劉駿繼續:“新學是什麼?是讓娃娃們既會讀書,也會算賬;是讓農夫既會種地,也懂節氣;是讓工匠既會做工,也明原理。這些東西,觸了誰的逆鱗?觸了那些靠壟斷學問、把持官位的人的逆鱗!”
他頓了頓,聲音更高:“他們怕百姓聰明,日後不好糊弄!怕寒門子弟會算懂法,跟他們搶官位。更怕工匠懂格物,造出更好的工具,地位得到提高,與他們平起平坐——所以他們要殺蔡公,要扼殺新學!”
“諸位!”劉駿舉起手臂,“你們難道想讓自己的孩子,一輩子給人當牛做馬,連自己該得多少工錢都算不清?
難道想讓自己的孩子,被那些‘老爺’用一筆糊塗賬,就騙走一年收成?
難道想讓自己的孩子,永遠低人一等,永遠出不了頭?
來!告訴我,大聲告訴我,你們想不想?”
“不想!”有人喊。
“不想!”更多人跟著喊。
一時之間,聲浪如潮。
劉駿點頭:“既然不想,那就支援新學!支援蔡公!支援國公府!
吾與你們一起,勁往一處使。勢要讓娃娃們學到有用的東西!讓他們將來,不用看人臉色!不用受人欺壓!能堂堂正正做人,明明白白過日子!
——這就是新學要做的!也正是爾等急需的!
聽懂掌聲!”
話音剛落,頓時掌聲雷動。
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響,都久。
劉駿在台上看著沸騰的人群,心中感慨:人心果然好煽動,百姓們需要的也不多。可惜,那些當官的卻連這點小小的需求都不願意滿足。
當日,戌時三刻,國公府正堂燈火通明。
八仙桌擺開三張,拚成長席。
主位上坐著劉駿,左側是蔡琰、呂玲綺、甄宓三位夫人,右側依次是諸葛亮、黃忠、趙雲三位文武重臣。他們的家眷分坐兩側——黃月英挨著諸葛亮,蔡小秋挨著趙雲,黃敘則坐在父親黃忠下首。
孩子們另坐一桌。劉靖領著弟妹們,正給黃敘敬茶。
“黃世兄,請。”劉靖雙手捧杯,舉止有度。他雖年幼,卻已有幾分沉穩氣度,眉眼間像極了劉駿,隻是少了那份銳利,多了些書卷氣。
黃敘連忙起身:“靖公子客氣。”
黃敘今年二十有三,麵龐清秀,但臉色蒼白,身形瘦削,坐在那裡像一根隨時會被風吹倒的竹竿。華佗診斷過,說他先天心脈有損,能活到現在已是奇蹟。
這些年黃家四處求醫,連華佗也隻能開些溫補方子給他續命。
黃敘一杯飲儘。待幾位公子小姐回席,他才坐下。
許是動作過急,坐下時,他輕輕咳嗽了一聲,臉一下子竟白了幾分。
黃忠看著兒子,眼裡滿是心疼:“伯康,勿急,先吃點菜。”
“多謝父親。”黃敘連忙端起碗,接過黃忠挾來的菜。
劉駿在主位看著這一幕,心中暗歎:黃忠雖年邁,戰場上卻勇猛如虎,可一涉及兒子,就成了最普通的父親——焦慮,無奈,愛憐,甚至有些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