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可先教些常識,培養少年對所謂雜學的興趣,不用過於深入。以免日後儒學一家獨大,視其他學科為賤業。”劉駿認真道。
諸葛亮搖頭:“主公多慮了,童子以識字為主,經學為主業乃掌理,但年歲日長,官宦子弟要習六藝,尤其騎射,商賈重計算,醫家傳《本草》,匠人學手藝。賤業之說,不足為慮。”
劉駿苦笑:“問題就在這!自古以來,華夏就是官本位社會。當官高人一等,權力亦高度集中於此。且儒家提供尊師重道。
試想,日後這些學儒的全當了官,師長、師門同氣連聲,會如何?”
諸葛亮古怪的看了眼劉駿,他明白了。原來主公是怕彆人結黨營私。故打著改革蒙業的旗號,想拆分儒家勢力。
事實上,以現在主公設計的中學、大學,還有初步的科考項目。主公所說的一家獨大,很難形成。
你總不能說讓學刑法的跟學治學的結黨吧?真結黨也是個人問題,不是學科的問題。
估計是主公發現先生們集體篡改他的意誌,心生不滿。
諸葛亮乾咳一聲:“主公之意,當如何?”
劉駿本以為還需要跟孔明辯論一下,心中早已準備好說辭,結果人家不接,如此,隻好將話吞回,重新組織語言:“規矩已老,方圓需改,吾意欲重整教育。經學之說,擇優而取,取其精華,棄其糟粕。
此外,各科平衡,提倡尊重科學。爾等要大幅度提高匠人、軍人的社會地位,讓人敬之,尊之。如此,方是長久之道。”
諸葛亮微微皺眉:主公說了半天,還拉上科學、軍人之說。無非就是想提高匠人的地位。這多少有點不切實際。
“主公,斷章取義不可取。此外,士農工商,誰貴誰輕,人心自有一杆稱,便是我等強行更改,又能如何?”
這等大白話,說得劉駿有點煩躁。
彆說古代了,就算是現代,人還不是暗自分個三六九等。古代就更彆說了,硬要讓一個匠人跟一個官老爺同等,彆人隻會認為是你瘋了,而不是他們瘋了。
“匠道,既科學之道。”劉駿強辯道:“不識萬物之理,如何改造世界?你看咱們的水泥、織機、報紙,哪樣不是格物之道的應用?
孔明,科學纔是第一生產力。重用科學,社會纔會進步,百姓纔不會捱餓。”
“主公雖言之有理,然,人心如此,如之奈何?”
“所以,吾纔要拆分經學!”劉駿終於抓住痛點:“汝試想,幾部經學,一學上千年?社會可有變化?實際變化極小。”
劉駿站起,激動得來回踱步:“若是重用科學,以華夏此時的科技積累,足以快步進入工業化,十年……我算他二十年,世界將大不同!”
諸葛亮恍然:主公此刻口中所說的事宜,實際早已在部署,工業化也在穩步推進中,就算他什麼也不乾,最遲二十年,工業化一樣會完成。
如今說這個,無非是欲動人心——說到底還是在鞏固統治,生怕日後儒家架空皇權。
諸葛亮深知已然觸到了不可多言的領域,當下深深一躬:“主公深謀遠慮。不知教學改革,何時開始?”
劉駿眯起眼來,突然覺得有點尷尬,在聰明人麵前耍心眼,確實不是個好主意。
不過,他也不後悔。作為後來人,他可太清楚日後儒家作大是個什麼場景了。儒學要用,但不能儘用。特彆是,一定要阻止他們抱團!
此時此刻,天下他已獨自大半,做為開國之主,這等事他不處理,日後必定尾大不掉。
這纔是他看到儒生們更改課業,如此火大的原因。
須知,今日儒生敢改課業,明日他們就敢公然更改曆律!
劉駿道:“明年開春。”“你先擬個章程,要詳細。教材也要重編——不能隻用那些老古董。”
“蔡公那邊……”諸葛亮遲疑。
“此事,我來處理。”劉駿擺擺手,“對了,你夫人精於機關之術,可否請她參與編撰教材?”
“月英?”諸葛亮一怔,隨即笑道,“她定會樂意。隻是女子著書立作,恐惹爭議……”
“女子為何不能著書?”劉駿挑眉,“咱們淮安,女子能主政、能經商、能辦報,為何不能著書自成一派?隻要真有才學,男女都一樣。”
諸葛亮拱手:“主公開明。”
之後兩人又商議良久,直到傍晚掌燈時分。
劉駿送走諸葛亮後,獨自在書房坐了會兒。他攤開紙筆,開始起草一份《淮安新蒙學規劃》。
窗外,雪又悄悄下了起來。
而學堂那邊,放學的鐘聲剛剛響起。
孩子們如出籠的小鳥般湧出學堂,劉靖牽著趙襄的手走在最後。小姑娘手心裡還痛著,卻已經笑開了花:
“靖哥哥,我今天把《千字文》全背下來了!”
“襄兒真棒!”劉靖認真地說,“下次外公再考你,我悄悄提醒你。”
“不行不行。”趙襄搖頭,“先生說,做學問要誠實。”
兩個孩子說著走遠。
劉駿從視窗看著他們的背影,臉上露出微笑。
打壓儒家,他多少有點私心,但教育是百年大計,後來的事實已經說明,傳統精華加上科學纔是強國之道。
獨尊儒術,短期對皇權有利,但長不過三百年,而且嚴重阻礙社會生產力更進一步發展。
摸著石頭過河,他不信還會掉下河去!亂世中,他不僅要打下江山,還要為這片江山培養未來。
他提起筆,在紙上寫下第一行字:
“淮安新蒙學,以啟民智、育人才、興邦國為宗旨……”
過了幾天,雪越下越大,已積了厚厚一層。劉駿準備妥當,便欲先鬥一鬥他的老丈人——如今的儒家代表。
這日,蔡邕踏進國公府後院時,劉駿正蹲在雪地裡,和孩子們一起堆第二個雪人。
八歲的劉靖手法熟練,已經滾出一個圓滾滾的雪球做身子。劉銘在旁搗亂,時不時踢一腳積雪。兩個女孩劉玥和劉瑤蹲在稍遠處,用枯樹枝給第一個雪人“畫”眼睛鼻子。
“外公!”劉銘眼尖,最先看見蔡邕,連忙站直身子行禮。
其他孩子也紛紛停下玩耍,規規矩矩地站好:“外公好。”
“都聚在這裡做甚?”蔡邕中氣十足喝斥,“今日早課已過兩刻鐘,學堂裡空無一人——原來都在此處嬉鬨!”
孩子們頓時噤若寒蟬。
劉駿抬起頭,緩緩站起,像一隻隨時準備戰鬥的公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