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衝出帳外。
隻見西方天際,一道白線席捲而來。那是洪水,高達數丈,吞冇沿途一切。樹木被連根拔起,營寨像紙糊的一樣被沖垮,士卒的慘叫被水聲淹冇。
“上馬!”許褚大驚失色,扛起曹操,躍上戰馬。
親衛隊護著曹操往高處衝。
洪水擦著馬蹄衝過,吞冇了中軍大帳。
曹操回頭望去——
二十萬大軍的營寨,片刻間變成了一片汪洋。
……
洪水持續了半個時辰。
水退後,北岸一片狼藉。
天色儘亮之時,隻見浮屍密密麻麻,糧車翻倒,軍械散落泥濘。還活著的士卒互相攙扶著往高地爬,個個麵如土色。
曹操站在一處土坡上,渾身濕透。
程昱、荀攸等人圍在身邊,也都狼狽不堪。
“傷亡……多少?”曹操聲音極沙啞。
程昱低頭:“沿河營寨儘冇,初步估算,折損不下五萬。糧草沖走大半,渡船、浮橋全毀。”
曹操閉上眼。
五萬,隻怕不止。
加上之後的傷病損失,這一戰,折七八萬兵馬,已是萬幸。
“關羽……”他握緊劍柄,“好一個水淹樊城。”
“丞相,現在怎麼辦?”夏侯淵問。
曹操睜眼,望向南岸。
樊城城牆還立著,但北門已被洪水沖垮。城中積水過膝,曹洪的部隊正狼狽往外撤。
而漢水南岸,不知何時,關羽的旌旗已豎起。
三萬荊州軍背水列陣,刀槍映著天光。
“勝敗乃兵家常事。吾尚有二十萬大軍殘存。”曹操強顏歡笑,“爾等收攏殘兵,退往新野,重整旗鼓,再圖後舉便是。”
“那樊城……”
“不要了。”曹操轉身,“傳令,全軍撤退。夏侯淵斷後,防止關羽追擊。”
“諾!”
……
南岸,關羽立馬陣前。
他看著北岸的慘狀,臉上無喜無悲。
“父親。”關平策馬而來,“曹軍開始撤退了。”
“追。”關羽隻吐出一個字。
“可我軍隻有三萬,曹軍雖敗,仍有十餘萬……”
“敗軍之兵,何足言勇?”關羽揚鞭,“傳令,全軍渡河,追殺三十裡!”
戰鼓擂響。
荊州軍登上早已備好的船隻,渡過了漢水。
洪水雖退,但泥濘遍地。曹軍撤退緩慢,士卒徒步行軍,隊形散亂,輜重車輛陷在泥裡,隻能丟棄。
關羽率騎兵追上時,曹軍後隊頓時大亂。
“關羽來了!”
“快跑!”
潰兵四散奔逃。
關羽揮刀,青龍偃月刀劃過,一名曹軍都尉被斬落馬下。
“殺!”
三萬荊州軍如虎入羊群,追殺潰兵。
這一追,就是三十裡。
沿途斬首八千,俘獲三千,糧車軍械無數。
直到遇上前來接應的夏侯淵部,關羽才下令收兵。
“父親,為何不追了?”關平意猶未儘。
“窮寇莫追。”關羽勒馬,望著遠處列陣的曹軍,“夏侯淵善戰,硬拚無益。今日之勝,已足矣。”
他調轉馬頭:“回師,清理戰場,收攏戰利品。”
……
傍晚,戰場清理完畢。
荊州軍押著俘虜、推著糧車返回。
此戰,曹軍折損超過八萬,糧草輜重損失殆儘。而荊州軍傷亡不足七百,還繳獲了大量軍械。
此乃以弱勝強的大勝,足以記入史冊!
大帳內,眾將喜氣洋洋。
關平抱拳:“父親,此戰大勝,曹操經此一敗,短期內無力再攻荊州了!”
關羽撫髯,卻無喜色。
“此戰勝在出其不意。”他緩緩道,“曹操雖敗,根基未損。待他收攏殘兵,捲土重來,隻是時間問題。”
“那……”
“守就是了。”關羽起身,淡淡下令:“加固襄陽、樊城防務。另外……”
他頓了頓:“江陵那邊,如何了?”
帳中頓時安靜。
關平低聲道:“探馬來報,劉駿仍駐江陵,王平將軍的五千人馬被困城西。前日劉駿還‘佯攻’襄陽方向,派王平將軍出擊。”
“王平去了?”
“去了,但未接戰,虛張聲勢一番便撤回。”
關羽沉默:劉駿狡猾,他這是要汙王平的名聲,陷他入實降的境地。
良久,他歎道:“子均……受苦了。”
關平問:“父親,要不要派兵接應?”
“不必。”關羽搖頭,“劉駿此刻不會真動他。待曹操退兵,我自有計較。”
他走到帳口,望著江陵方向。
劉駿……
此人坐擁六州,兵強馬壯,加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視信義如無物,實在難纏。
此番他雖“攻”曹操,實則虎視眈眈,做足了漁翁。此刻,怕是會反咬曹操一口。可待曹操敗退,下一個被咬的,恐怕就是大哥了。
“傳令。”關羽轉身,“飛鴿傳書成都,稟報戰況。另請主公增派糧草,我要在襄陽與劉駿,周旋一番。”
“諾!”
……
三日後,江陵。
劉駿接到戰報時,正在與諸葛亮用早飯。
“水淹七軍?”他放下筷子,大笑,“關羽果然不出吾所料!”
諸葛亮接過戰報細看,神色凝重:“曹軍折損八萬,糧草儘失。此戰後,曹操至少半年無力南顧。”
“半年……”劉駿起身踱步,“不夠。我要趁他病,要他命!”
“主公欲真攻曹操?”
“不隻,我欲連挫雙雄!”
劉駿走到地圖前,手指點著襄陽,“曹操敗退,正是痛找落水狗之時。
而荊州軍雖士氣正盛,但連番大戰,關羽糧草消耗亦大。此時不斷他糧道,更待何時?”
他喚來周猛:“傳令,黃忠全軍出擊,攻當陽!甘寧水軍載張繡部五千,登陸截擊曹軍退路!我親率親衛營北上,追擊曹操!”
一連串命令,快如疾風。
周猛記下,又問:“主公,那王平將軍的五千人馬……”
“已暗降我軍的,讓他們留守江陵。”劉駿擺手,“餘者隨我出征。”
這是要把王平拴在身邊,將他的剩餘價值榨乾。
周猛會意,轉身去傳令。
諸葛亮輕聲道:“主公,三路齊發,兵力是否過於分散?”
“孔明言之有理,但吾未打算與曹操死戰。”劉駿笑眯眯道,“黃忠攻當陽,是趁曹軍新敗,士氣低落,能占多少便宜占多少。甘寧截擊退路,是防止曹操從容撤退,順便撈點戰利品。我親率北上則是做給關羽看。”
“做給關羽看?”
“讓他知道,我在‘履約’追擊曹操。”劉駿笑了,“這樣他纔會安心收拾殘局,不會立刻調頭防備我。實際上,我會派兵偽裝成土匪,斷他糧道。屆時,尋機反戈一擊,何愁荊州不得?”
諸葛亮恍然:“主公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