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下了三天三夜,道路泥濘難行,糧草更是難以轉運。
曹操大軍還未出擊,便被困在樊城。
漢水漲到十年未遇的水位,低窪處的曹軍營寨已經進水,士卒不得不往高處遷移。
樊城遠處,關羽站在高山上,望著曹營的忙亂。
“父親。”關平登上山來,蓑衣還在滴水,“水位已到預定高度,隨時可以決堤。”
“堤壩挖到什麼程度?”
“三處薄弱點都已掏空,最深處已見夯土層。人為乾預,隻需要輕掘幾處即可。便是不動,今夜再下一夜雨,明日午時前,必潰。”
關羽點頭。
他望向山下曹營中軍大營的位置——那裡地勢較高,洪水估計淹不到。但沿河的其他大部分營寨、糧草囤積點、渡河器械堆放處,全在低窪地帶。
“曹操入樊城了?”他問。
“數日前入的城,目前曹洪在城中,曹操大旗已回中軍大營。”關平道,“於禁、龐德駐在城外十裡。”
“此外,曹洪在城中放出話來,說……”
“說什麼?”
“說父親技窮,隻會怯懦棄城,乃是無膽匹夫。”
關羽撫髯而笑。
“莽夫之言,不必理他。”
他轉身下山:“傳令,全軍備戰,今夜子時,水淹樊城!”
“諾。”
……
大雨下了整整三日,連休整期在內,曹操大軍已整整十數日未動。
雨點砸在曹軍營帳上,發出沉悶的劈啪聲。地上泥漿冇過腳踝,士卒們踩著爛泥搬運糧草,每一步都濺起混著馬糞的汙水。
於禁站在樊城北門的門洞裡,望著外麪灰濛濛的天。
“這雨再下下去,糧車怕是要陷在路上了。”副將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將軍,是不是該讓士卒挖條排水溝?”
於禁冇說話。
他盯著城門外的官道——那是他們來的路,現在已變成一條泥河。更遠處,漢水的濤聲比往日響了許多,隔著雨幕都能聽見。
“龐德在何處?”於禁問。
“依丞相令,在城外巡查堤防。”
“請他回來。”
副將一愣:“將軍?”
“去叫。”於禁轉身,“我有話問他。”
……
半個時辰後,龐德走進於禁營帳,脫下濕透的鬥篷。
“文則,何事?”
於禁指著地圖上的漢水:“這幾日水位漲了多少?堤壩可有異常?”
“丞相令我每日巡查。”龐德皺眉:“今早吾去看過,比七日前漲了六尺有餘。堤壩並無異常,但雨再下,恐怕……”
他冇說下去。
於禁接話:“恐怕要漫過堤壩?”
兩人對視,帳中隻聽見雨打帳篷的聲音。
“關羽連棄兩城,退守襄陽。”於禁不安踱步,“他真想守,為何不守樊城?此城臨漢水,城高池深,易守難攻。”
“你是說……”
“城撤得太乾淨了。”於禁立住,“糧草搬空,武庫清空,連百姓都撤得一個不剩。這豈是潰退?分明是早有預謀的撤退!”
龐德臉色變了:“他想要……”
“水。”
於禁吐出這個字,帳中空氣驟然一冷。
……
同一時間,曹操大營。
程昱匆匆走進中軍帳,手裡捧著一卷帛書。
“丞相,不好了。”
曹操正在看軍報,抬頭:“何事慌張?”
“龐德今日來報,漢水水位異常。”程昱將帛書攤在案上,“這是今早測的數據,比往年同期高出七尺。而且還在漲。”
曹操掃了一眼:“連日大雨,漲水正常。”
“丞相!”程昱急道,“新野、樊城兩戰,關羽一觸即退。如今他退守襄陽,背靠漢水,卻將我軍主力誘至樊城——此地地勢低窪,若漢水決堤……”
曹操手中筆一頓。
墨汁滴在軍報上,洇開一團黑漬。
帳外雨聲更急了。
曹操皺眉:“吾以令龐德每日巡查,目前並無異常?汝或是多慮了?”
“近日無異常,但若是早有預謀,又當如何?”
曹操一征,低沉著聲音:“汝之意是關羽早在堤壩上動了手腳,隻待合適時機,便要放水淹我大軍?”
“極有可能!”程昱指著地圖,“丞相請看,樊城在此,漢水在此。上遊方圓三十裡內有數處長堤,若關羽早早派人毀堤,隻需連下幾天大雨,堤必潰!”
曹操站起,走到帳口。
雨簾如幕,天地一片混沌。遠處漢水的濤聲隱約傳來,像悶雷滾過地麵。
曹操臉色一變。
他猛地轉身,快步走回,盯著地圖。
漢水自西向東,樊城位於北岸。曹軍營寨沿河分佈,綿延十數裡。洪水決堤,自西向東衝來……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來人,速去探查漢水!”
“諾。”
“曹洪在哪?”他急問。
“已入樊城。於禁、龐德駐城北。”
“速傳令,命曹洪即刻撤出樊城,全軍往高地轉移!於禁、龐德部也撤!”
“諾!”
傳令兵衝入雨幕。
程昱又道:“丞相,中軍是否也移營?”
曹操看著帳外大雨,沉默片刻。
“移。”他咬牙,“往新野方向退三十裡。”
命令下達,中軍開始收拾。
但二十萬大軍,營寨連綿,不是說移就能移的。光是拆帳、裝車、整隊,就要兩個時辰。
雨越下越大。
……
樊城內,曹洪接到軍令時,正在喝酒。
“移營?”他扔了酒盞,“丞相也太小心了。我軍每日巡視,關羽哪還有機會掘堤?”
副將勸道:“將軍,程軍師說可能關羽早有預謀。怕是已經提前毀堤。”
“無稽之談,莫非關羽還能算天時不成?”
“中軍師既如此說,必有道理。還是撤吧。”
“撤什麼撤?”曹洪擺手,“樊城已入我手,豈能說棄就棄?”
“丞相有令啊,將軍。”
“嘖,此時天黑雨大,如何能撤軍?你去告訴丞相,我部得令,正在收拾行囊,明日一早定撤出樊城。”
傳令兵無奈,隻得回報。
曹操聽到彙報經過,氣得摔了茶盞。
“豎子!壞我大事!”
程昱急道:“丞相,不如強令……”
話未說完,地麵傳來震動。
起初很輕微,像遠處悶雷。接著越來越響,帳內杯盞叮噹亂跳。
“壞了!”程昱臉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