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江霧時,江陵城頭的旗幟已經換了。
“劉”字大旗在城樓最高處飄揚,黑底金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城門口,劉駿的士卒持戟而立,甲冑鮮亮,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進出的百姓。
王平站在城西營區的望樓上,看著這一切。
他的五千守軍昨夜奉命移駐此地。營區原是屯田兵的駐地,簡陋得很,柵欄低矮,營帳破舊,與城東劉駿親衛營那些整齊嶄新的營帳形成鮮明對比。
更讓王平心頭髮沉的是,營區四周,不知何時多出了三處哨卡。劉駿的士卒把守著通往城內的道路,美其名曰“協防”,實則將他的五千人馬圍在了這一隅之地。
“將軍。”副將走上望樓,臉色難看,“剛去糧倉領糧,那邊說……要等國公手令。”
王平握緊欄杆,“咱們自己的存糧呢?”
“隻夠三日。”
三日?連本屬於我們的糧都強占了,欺人太甚!
王平閉上眼。昨夜宴席上劉駿那番話,果然不是醉話。這是要逼他低頭,逼他開口求糧,然後順理成章地將這五千人馬納入麾下。
“將軍,要不要……”副將壓低聲音,“咱們五千兄弟,趁夜從地道撤出去,回襄陽?”
“撤出去?”王平睜眼,目光掃過營外那些哨卡,“你看看那些哨位,弓弩手占著高處,營門兩側藏著刀斧手。劉駿早防著這一手。我們走不遠。”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況且,皇叔手令是要咱們配合劉駿。擅自行動,便是違令。屆時劉駿翻臉,皇叔那邊也不好說話。”
副將咬牙:“難道就這麼忍著?”
“忍。”王平轉身下望樓,“寫信報皇叔。把這裡的情況,詳詳細細寫清楚。”
“諾。”
……
太守府正堂,劉駿正在召見江陵本地士族。
十餘人分坐兩側,年紀多在四十往上,衣冠整齊,但神色各異。有的惶恐,有的戒備,也有一兩人眼中全是算計。
劉駿坐在主位,諸葛亮立在他身側。
“諸位。”劉駿溫和開口,“江陵易主,非我所願。然曹操三十萬大軍南下,荊州危在旦夕。
劉玄德不能守,我暫借江陵,以禦曹賊。待擊退曹操,江陵自當歸還,諸位請安心。”
堂下一片寂靜。
這話冇人信,但也冇人敢戳破。
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起身,拱手道:“國公既駐江陵,不知賦稅徭役,當如何處置?”
這是最實際的問題。
劉駿笑了:“江陵百姓,三年內賦稅減半。原有徭役,除修繕城牆、疏通河道等必要工事外,一律暫停。”
堂中響起低低的吸氣聲。
減半?還停徭役?
“商稅呢?”另一箇中年文士問。
“過往商船,按貨值百抽二。本地行商,百抽一。”劉駿頓了頓,“若在江陵開設工坊,頭年免稅,次年半稅。”
這下連諸葛亮都側目看了主公一眼——這優惠太大了。
堂下士族們交頭接耳,眼中漸漸有了不一樣的光采。
亂世之中,賦稅徭役沉重。劉駿這一手,直接戳中了他們的痛點。
那老者又問:“國公此言,可能作數?”
“駿言出必踐。”劉駿拍了拍手,“拿文書來。”
周猛捧上一卷絹帛,展開。
上麵白紙黑字寫著賦稅減免的條款,蓋著劉駿的印綬。
“此令即日生效。”劉駿道,“諸位可抄錄回去,廣而告之。”
堂中氣氛頓時鬆動。
士族們紛紛起身道謝,言辭恭敬了許多。
劉駿又說了些安撫的話,這才讓眾人散去。
堂中隻剩他與諸葛亮。
“主公這手高明。”諸葛亮道,“減賦稅,通商路,江陵民心可定。”
“人心都是肉長的。”劉駿起身,走到堂前,“誰給他們好處,他們就向著誰。荊州這些年,賦稅可不輕。”
“隻是……”諸葛亮沉吟,“這般優惠,地方財政吃緊。”
“不怕。”劉駿笑了,“曹操答應給三十萬石糧,首批五萬石快到了。劉備那邊,也能賣糧賣軍械。江陵這地方,控扼長江,商稅抽一點點,就夠養兵了。”
他頓了頓,又道:“況且,我要的不僅是江陵,是整個荊州。施些小惠,其他地方見之,必然心有觸動。日後極有可能喜迎王師,如此,豈不美哉。”
諸葛亮點頭:“主公遠見。”
這時徐庶從外匆匆入內,遞上一封密信。
“主公,淮安來報。文官三十人已出發,十日後可抵江陵。皆是政務司培養的乾吏,擅長戶籍、賦稅、刑名。”
劉駿接過信看了看:“讓他們到了之後,先摸清江陵底細。戶籍、田畝、府庫,一樣樣理清楚。”
“諾。”徐庶頓了頓,“還有一事。王平軍中,有幾個都尉暗中派人接觸咱們的人。”
“哦?”劉駿挑眉,“怎麼說?”
“他們說……糧草短缺,軍中怨言漸起。國公若能供糧,他們願聽調。”
劉駿笑了。
這才兩天,就有人撐不住了。
“告訴他們,糧草有,但不能白給。”他慢慢道,“想要糧,就得做事。這樣吧……你安排一下,讓這幾個人,把手下士卒的名冊報上來。就說要‘統一配發軍餉’,先給發一筆勞軍餉。”
徐庶會意:“主公這是要……”
“當兵吃餉!誰掌握髮餉權,誰就等於掌控了軍隊。”劉駿淡淡道,“一步步來。先把這幾營人馬消化掉,剩下的,慢慢收拾。”
“那王平那邊?”
“王平忠義,不會輕易低頭。”
劉駿搖頭,“但他手下那些人,可不一定都跟他一樣忠。亂世當兵,不過是為了吃口飯。誰給飯吃,就跟誰。”
他看向徐庶:“這事你親自辦。要隱秘,要穩妥。”
“諾。”
徐庶退下。
諸葛亮輕聲道:“主公,王平若察覺……”
“察覺了又能如何?”劉駿冷笑,“他現在自身難保。五千人馬困在城西,糧草將儘,外無援兵。要麼低頭,要麼餓死。
劉玄德自做聰明,還以為我軍,軍力稀薄,竟想憑區區五千人頑抗?可笑!”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襄陽方向。
“關羽應該已經和曹操交上手了。等戰事一緊,劉備更顧不上江陵。屆時王平就是孤子,除了投我,彆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