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營區,王平看著手中的軍中密報,臉色鐵青。
“張都尉、李校尉……好,很好。”他將絹帛拍在案上,“才兩天,就有人撐不住了。”
副將低聲道:“將軍,軍中存糧隻夠兩日了。士卒們已經……開始議論。”
“議論什麼?”
“說……說劉駿那邊頓頓有肉,咱們連粥都喝不飽。”副將聲音越來越小,“有幾個刺頭,今早聚在一起,說要討個說法。”
王平閉眼。
軍心散了。
五千人馬,聽起來不少。可一旦斷糧,不用三天,就會潰散。
“將軍。”另一名將領進來,臉色慌張,“剛得到訊息,劉駿調了數十個文官過來,說是要‘協助管理江陵政務’。”
“政務?”王平睜眼,眼中寒光一閃,“他要接管江陵!”
“還有……”那將領嚥了口唾沫,“城中有幾個大族,今早去了太守府。回來之後,就開始整理賬冊,說是要配合‘新政’。”
王平起身,在帳中踱步。
一步,兩步。
帳外傳來士卒操練的聲音,但稀稀拉拉,有氣無力。
他知道,自己冇時間了。
劉駿這一套組合拳,減賦稅拉攏士族,調文官準備接管,分化他的部下……步步緊逼,環環相扣。
而主公那邊,至今冇有迴音。
或許有迴音,也是讓他“忍”,讓他“配合”。
“將軍。”副將咬牙,“咱們不能坐以待斃。要不……趁夜突襲太守府?殺了劉駿,奪回江陵!”
王平停下腳步,無語地看著他。
“殺劉駿?此人堪比呂布!且不說能否勝他。便算真是能殺他,然後呢?”他聲音平靜得可怕,“他城內外有數萬大軍,江麵還有上萬水軍。咱們殺了劉駿,能安然退出江陵?”
副將語塞。
“就算走,又去哪?回襄陽?關將軍正與曹操血戰,咱們帶兵回去,與劉駿反目,必令主公前後受敵,此,是幫忙還是添亂?”
王平走回案前,坐下。
燭火跳動,映著他疲憊的臉。
“再寫一信。”他緩緩道,“把劉駿調文官、拉攏士族、分化我軍之事,詳詳細細寫清楚。告訴主公……江陵,怕是回不來了。”
“將軍!”
王平捏捏眉心,“還有,以我的名義,約劉駿明日過營一敘。”
副將瞪大眼:“將軍要……降?”
“不降。”王平搖頭,“但五千兄弟的命,不能白白耗死在這裡,吾欲與劉仲遠做個交易。”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至少,得給兄弟們掙條活路。”
……
當夜,太守府。
劉駿看著王平的請柬,笑了。
“終於撐不住了。”
諸葛亮在側:“主公明日要去?”
“去。”劉駿將請柬放在案上,“王平是個人才,能收服最好。就算不能,也要穩住。關羽那邊戰事正緊,江陵不能亂。”
“要不要多帶護衛?”
“帶五百親衛。”劉駿道,“周倉隨行。你留在府中,若有不測……”
“主公!”諸葛亮急道。
“玩笑爾。”劉駿擺擺手,“王平不敢動手。我心裡有數。”
他走到窗前,望著城西方向。
那裡燈火稀疏,與城東的明亮形成對比。
窗外傳來更鼓聲。
三更了。
而城西營中,王平還坐在案前。
他麵前的絹帛上,寫滿了字。第二封密信已經寫好,明日一早就會送出。
信中最後一句是:“劉駿之勢已成,江陵恐不複為主公所有。平當竭儘全力,保全麾下五千兒郎。若事不可為……望皇叔勿怪。”
他放下筆,將信卷好,用火漆封死。
然後起身,走到帳外。
營中寂靜,隻有巡夜士卒的腳步聲。
遠處城東,燈火依舊通明。那是劉駿的太守府,那是新的權力中心。
王平望著那一片光亮,久久不動。
他知道,從明天開始,很多事情都會改變。
或許,他自己也會改變。
亂世如爐,人在其中,要麼被燒成灰,要麼被煉成鋼。
冇有第三條路。
兩日後,江陵城西營區,晨霧未散。
王平站在營門前,看著劉駿帶來的三百車糧食緩緩駛入。
糧車壓過泥土,留下深深的車轍。每輛車上都蓋著油布,但邊緣露出金黃的粟米。
士卒們從營帳裡探出頭,眼神直勾勾盯著糧車,喉結滾動。
“子均將軍。”劉駿騎在馬上,笑容溫和,“這是首批三千石。後續糧草,會按旬撥付。”
王平拱手:“謝國公。”
他聲音乾澀。
昨日密談,他與劉駿達成約定:曹軍退兵前,五千守軍暫聽劉駿調令;作為交換,劉駿供應糧草,不插手營內事務。
聽起來公平。
但今早糧車一到,隨車來的還有三百名“輔兵”。
“這些是工兵營的弟兄。”劉駿指著那些正在卸糧的士卒,“幫你們修繕營房,疏通溝渠。子均不介意吧?”
王平盯著那些“工兵”。
他們動作麻利,卸糧時卻有意無意地檢視糧倉位置、營區佈局。有幾人甚至蹲在地上,用手指撚土。
這是在探地形。
“國公想得周到。”王平擠出一句話。
“應該的。”劉駿下馬,走到王平身側,壓低聲音,“對了,昨夜巡哨發現,營西那片林子……地麵似乎有些鬆動。我讓人填平了,免得有蛇鼠打洞,驚擾將士。”
王平心頭一緊。
那片林子,正是密道出口所在。
“國公……費心了。”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劉駿拍拍他肩膀:“都是自己人。”
糧車卸完,“工兵”們開始“修繕”。他們拿著鐵鍬、木錘,在營區各處敲敲打打。名義上是修葺柵欄、平整地麵,實則把幾處可能挖地道的位置,全用夯土砸實了。
副將湊到王平耳邊,聲音發顫:“將軍,密道……被堵了三處出口。”
王平冇說話。
他看著那些“工兵”在營區裡穿梭,看著劉駿的親衛在營門外增設哨卡,看著糧車卸空後並未離開,而是調轉方向,堵在了營區通往城內的唯一道路上。
這不是送糧。
這是畫地為牢。
“將軍,咱們……”副將眼睛紅了。
王平抬手製止。
他轉身走向自己的營帳,步子很穩。進帳後,他才一把抓住案幾邊緣,指節捏得發白。
案上攤著地圖,襄陽方向標著密密麻麻的記號。
昨夜密報:曹操三十萬大軍已出宛城,夏侯惇先鋒五萬,直撲新野。
關羽隻有三萬守軍。
“主公……”王平閉上眼,“兩麵受敵,汝到底作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