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將不敢。”王平拱手,“隻是江陵乃荊州要衝,百姓多年未曆戰火。國公大軍入城,恐驚擾黎民……”
“這個好辦。”劉駿打斷他,“我軍紀律嚴明,秋毫無犯。若有一卒擾民,將軍可斬之。”
話說到這份上,王平再無推脫餘地。
他深吸一口氣:“末將……遵命。”
“好!”劉駿大笑,“明日辰時,你我依計行事。今夜,我在營中設宴,請將軍務必賞光。”
“諾。”
王平帶人離去。
諸葛亮看著他的背影,低聲道:“主公,王平心中不服。”
劉駿淡淡道,“不服也得服。如今我大軍壓境,他就該明白自己的處境,膽敢妄動,我劍未嘗不利!”
“劉備知之,必生異心。”
劉駿不屑一笑:“劉玄德此刻自身難保,哪有精力管江陵?等曹操大軍壓境,他隻怕還得來求我。”
……
當夜,劉駿大營。
宴席擺開,酒肉豐盛。
王平率麾下數名將領赴宴,席間劉駿頻頻舉杯,言辭懇切,一再強調“共禦曹操”的大義。
酒過三巡,劉駿故作醉態,摟著王平肩膀。
“子均兄,江陵……吾暫借,他日必還。你我皆是漢臣,當同心戮力,共誅國賊!”
王平勉強應和。
劉駿又歎道:“隻是……如今糧草匱乏。我從江東運糧至此,水路迢迢,損耗甚大。兄那數千守軍……能否自備糧草?”
王平手中酒杯一頓。
帳中頓時安靜。
黃忠、甘寧等將都停下動作,看向王平。
“國公的意思是……”王平聲音發乾。
“冇什麼意思。”劉駿笑著擺手,“就是問問。若將軍能自備,自然最好。若不能……我軍也可供應,隻是數量有限,恐士卒不滿。”
王平臉色難看。
數千守軍,每日耗糧不少。
自備糧草,還得運糧來。這簡直是自費助他守城。
己方留守五千人馬,如果對方真心實意來“演戲”,日後自然是招妙棋。
可如今對方來了數萬人馬,這哪裡是來詳擊?分明是來占據城池。
而劉駿這話,分明是要他表態——要麼徹底歸附,由劉駿供糧;要麼自己扛著,看能扛多久。
“末將……麾下糧草尚可支撐旬日。”王平忍著怒火道,“旬日之後,再請國公援手。”
“好說好說。”劉駿大笑舉杯,“來,再飲!”
宴至深夜方散。
王平回到城中府邸,臉色陰沉如水。
幾名副將跟進來,一人急道:“將軍,劉駿這是要逼咱們低頭啊!”
“我看他壓根冇想還江陵!”另一人憤憤道,“什麼暫借,什麼共禦曹操,全是幌子!”
王平坐在案前,久久不語。
燭火跳動,映得他麵容明暗不定。
許久,他緩緩開口:“寫密信,速報皇叔。將劉駿所言所行,詳述之。”
“諾!”
“還有。”王平抬眼,“從明日開始,城西營區加強戒備。劉駿真敢動手……咱們數千兒郎,也不是吃素的。”
“將軍,真要打?”
“但願不用打。”王平握緊拳頭,“但若劉駿欺人太甚……大不了魚死網破!”
窗外,江風嗚咽。
江陵的夜,漫長而壓抑。
而城外劉駿大營中,燈火依舊通明。
諸葛亮輕搖羽扇,對劉駿道:“主公,今日觀王平,未必會真降?”
“忠義之士多矣,”劉駿搖搖頭,道:“今日隻是試探。他肯低頭,說明可收服。若不肯……等曹操兵至,找個由頭,把他調到前線去。”
諸葛亮會意:“借刀殺人?”
“戰場之上,死個把將領,很正常。”劉駿語氣平淡,“王平乃人才,但不為我所用,便是禍患。”
此時,帳外傳來更鼓聲。
二更天了。
劉駿起身走到帳口,望著遠處江陵城頭的點點燈火。
“孔明,你說亂世之中,不識時務者,能活多久?”
諸葛亮沉默片刻,似不太想回答,但最終還是答道:“活不長。”
“是啊。”劉駿笑了,“活不長。可總有不識時務者前撲後繼,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此,方為我華夏續存之根本。”
諸葛亮暗鬆一口氣,躬身一禮:“亮受教。”
劉駿轉身:“去睡吧。明日還要‘攻城’。”
“諾。”
燭火熄滅。
大帳陷入黑暗,隻有巡夜士卒的腳步聲,規律而沉重。
江陵城頭,王平還站在那兒,望著城外連綿的營火。
副將走來,低聲道:“將軍,密信已送出。走南門小路,繞山而行,三日可至襄陽。”
“嗯。”王平點頭。
“將軍,咱們真要送城,萬一劉仲遠背盟,你我豈不危矣……”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王平擺擺手,“劉駿守信,自然最好。若不守信……咱們數千條命,總不能白白丟了。你立即去西城,連夜掘出一條密道,以防萬一!”
“諾!”副將領命急匆匆而去。
王平望著黑暗中的長江,江水滔滔,東流不息。
亂世亦如此,人在江中,不過一葉浮萍。
他能做的,唯有握緊手中的槳,在這驚濤駭浪中,拚命劃向岸邊。
哪怕那岸邊,不知是福是禍。
……
翌日辰時,戰鼓擂響。
甘寧水軍弩炮齊發,石彈砸在江陵城牆外一裡處,激起漫天塵土。黃忠步騎列陣前進,喊殺聲震天動地。
城頭上,王平令守軍射箭——箭矢都故意射偏,落入陣前空地。
如此“激戰”半個時辰後,江陵城門緩緩打開。
部分士卒退敗而逃,而王平則率眾出城,“投降”。
劉駿騎馬入城,在城門下接過王平獻上的印綬。
“子均將軍深明大義,保全江陵百姓,功莫大焉!”他高聲宣佈,“傳令,犒賞三軍。江陵城內,秋毫無犯!”
士卒歡呼。
遠遠圍觀的百姓麵麵相覷,不知這仗怎麼就打輸了。
但城門已換旗幟,守軍換了營區,江陵,終究是易主了。
當日下午,劉駿入駐原太守府。
他坐在主位上,看著堂下肅立的文武,緩緩開口:
“擬捷報——‘我軍大破江陵,守將王平降,荊州門戶已開’。加急送往曹操處。”
“再抄送一份,發淮安,刊入《淮安旬報》。”
“諾!”
文吏退下擬稿。
諸葛亮道:“主公,曹操未必會信。”
“信與不信不重要。”劉駿擺手,“重要的是,我已駐紮江陵,進可攻,退可守。接下來,就看關羽能撐多久。”
他走到堂前,望著北方。
那裡,烽火將起。
而他將在這江陵城中,靜待時機。
做一個最耐心的漁夫。
等那兩條大魚,拚得兩敗俱傷。
然後,撒網,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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