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耕後的第三日,許昌城門大開。
黑壓壓的兵馬從城中湧出,甲冑映著晨光,連成一片鐵色的洪流。
旌旗蔽空,馬蹄聲震得地麵微顫。
曹操騎在絕影馬上,一身玄甲,目光冷冽地望著南方。
三十萬大軍,分三路南下。
夏侯惇領五萬先鋒,已先一步直撲新野。夏侯淵率十萬中軍,跟進宛城。曹操自領十五萬主力,緩緩壓上。
與此同時,建業將軍府內,軍令一道道發出。
“令甘寧率水軍一萬,戰艦五十艘,溯江西進,至江陵外江麵駐紮。”劉駿站在沙盤前,手指點向長江與漢水交彙處,“爾等對外宣稱‘攻江陵’,實則在此處待命。”
“諾!”
“令黃忠率廬江步騎兩萬,西進至江陵城外三十裡。”劉駿的手指移向廬江方向,“紮營,每日操練,做出圍攻姿態。”
“諾!”
“令趙雲在幽州集結三萬精兵。”劉駿看向北方,“但暫不南下。待荊州戰事有變,再聽令行事。”
徐庶在旁記錄,筆尖在絹帛上飛快移動。
“再令陳到在小沛增兵至兩萬。”
劉駿最後道,“大張旗鼓操練,多樹旌旗。要讓曹操知道,我在徐州有重兵,他若敢偷襲,必遭迎頭痛擊!”
“主公這是要虛張聲勢?”諸葛亮搖扇問道。
“虛實結合。”劉駿冷笑,“曹操多疑,見我各處布兵,必會分心防備。如此,劉備或可多撐一時。”
諸葛亮點頭:“主公英明。”
劉駿轉身,看向周倉:“親衛營點齊五千,明日隨我西進。”
周倉抱拳:“諾!”
“孔明隨行。”劉駿又道,“元直留守建業,總攬政務。若有急事,飛鴿傳書。”
“諾。”徐庶躬身。
當夜,建業江津燈火通明。
五十艘戰船在江麵列隊,甘寧站在樓船船頭,錦帆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他望著西麵黑暗中的江水,咧嘴笑了。
“終於要動手了。”
副將黃漁低聲道:“將軍,主公真隻是要咱們佯攻?”
“佯攻?”甘寧嗤笑,“我跟主公多年,還未見過他做賠本買賣。說是佯攻,等到了江陵,誰知道會變成什麼?”
他拍了拍船舷:“傳令,寅時出發。告訴兄弟們,這一趟,油水少不了!”
“諾!”
……
數日後,江陵城頭。
守將王平按著城牆垛口,望著江麵上緩緩逼近的船隊,臉色發白。
五十艘戰船,大的樓船高聳如城,小的艨艟迅捷如箭。船帆遮天蔽日,船頭破開的白浪連成一片。更遠處,江岸煙塵滾滾,那是黃忠的兩萬步騎正在紮營。
“劉駿這是真要打?”副將顫聲道。
王平咬牙:“看這架勢,不像假的。”
他轉身下城,剛走到階前,就見孫乾匆匆趕來。
“子均將軍!”孫乾喘息未定,“皇叔手令!”
王平接過絹帛,快速掃過。
字跡是劉備親筆,內容卻讓他心頭一沉——暫借江陵與劉仲遠共禦曹操,需配合“演戲”,詐敗失城。
“演戲?”王平抬頭,眼中冒火,“孫先生,你看看江麵!那可是演戲的陣勢?”
孫乾苦笑:“子均,此乃權宜之計。曹操三十萬大軍南下,若無劉仲遠牽製,荊州危矣。皇叔之意,是先退曹操,再圖後舉。”
“後舉?”王平滿臉苦澀,“江陵一失,荊州門戶洞開。劉駿占了此地,還會還嗎?”
“皇叔與劉仲遠有盟約……”
“盟約?”王平打斷他,“劉駿此人,奪徐州、占冀北、吞江東,何曾守信過?孫先生,你這是引狼入室!”
孫乾沉默。
良久,他低聲道:“子均,皇叔手令在此。違令者,軍法從事。”
王平握緊拳頭,他看著孫乾,又看看手中絹帛,最終咬牙拱手:“末將……遵令。”
……
當日下午,甘寧水軍抵近江陵江麵。
戰船在離城三裡處下錨,船頭弩炮對準城牆,卻不發射。士卒在甲板上列隊,鼓聲震天,喊殺聲此起彼伏——但就是不動。
城頭上,王平看著這番“佯攻”,心頭寒意更甚。
太像真的了。
那弩炮的角度,那士卒的陣型,那將領調度時的手勢……全是實戰的架勢。隻要一聲令下,下一刻就是箭雨如蝗、登城血戰。
“將軍。”副將低聲道,“劉駿若真攻,咱們守得住嗎?”
王平冇回答。
他望著江麵,又望向城外正在紮營的黃忠部,最終緩緩搖頭。
守不住。
江陵守軍隻有八千,其中三千還是新募的鄉勇。劉駿水陸並進,總兵力三萬五千。硬守,最多三日。
“傳令。”王平聲音乾澀,“按皇叔吩咐……配合演戲。”
“諾。”
於是城頭上也響起鼓聲,箭矢稀稀拉拉射向江麵——都故意射偏了。士卒在城頭奔走呼喊,做出慌亂之態。
江麵樓船上,甘寧看著這番表演,哈哈大笑。
“王平這小子,演得還挺像!”
黃漁皺眉:“將軍,咱們真要這麼耗著?要不,衝上一衝?”
“不急。”甘寧坐下,翹起腿,“主公還冇到。等主公來了,好戲纔開場。”
……
又兩日,劉駿船隊抵達江陵。
二十艘戰船加入水軍陣列,親衛營五千人登陸,在城外與黃忠部會合。江陵城外,營帳連綿數裡,旌旗如林。
劉駿站在船頭,望著江陵城垣。
城牆高兩丈餘,磚石斑駁,顯是多年未修。城頭守軍稀疏,旗幟歪斜——也不知是真慌亂,還是演出來的。
“主公。”諸葛亮在身側輕聲道,“王平已在城外候著了。”
劉駿轉頭,看見碼頭上站著數人。為首者身材不高,麵容剛毅,正是王平。
“走,會會這位守將。”
船板放下,劉駿率眾登岸。
王平上前行禮:“末將王平,見過國公。”
“子均將軍免禮。”劉駿笑著扶起他,“這些日子,辛苦將軍了。”
“不敢。”王平低頭,“皇叔有令,命末將配合國公。不知國公欲如何……演戲?”
最後兩字,他說得格外重。
劉駿彷彿冇聽出弦外之音,擺手道:“簡單。明日我大軍‘攻城’,將軍稍作抵抗,便開城‘投降’。如此,我可向曹操報捷,也可順勢入駐江陵,與玄德共禦曹賊。”
王平抬頭:“國公要進城?”
“自然。”劉駿笑容不變,“不進城,如何守江陵?不守江陵,如何牽製曹操?”
“那……末將麾下八千守軍……”
“依約留守五千,依舊歸將軍統領。”劉駿拍拍他肩膀,“隻是需移駐城西營區,方便統一調度。子均放心,你我既為盟友,我必不會虧待將軍。”
王平沉默。
他身後幾名副將對視一眼,眼中皆有憂色。
“將軍有難處?”劉駿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