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十萬石糧食又如何說?”
“糧食……”諸葛亮笑了,“首批才五萬石。隻怕主公等不到曹操的第二批糧食運到。”
這事,曹孟德肯定乾得出來。
劉駿不由苦笑:
“曹操真奸雄也。幾萬石糧將我穩住,又換我與劉備反目,這算盤打得真響。”
“所以,”諸葛亮低聲道,“主公需抓緊時間入駐江陵,水道在手,屆時無論曹劉誰勝誰負,主公都已占據主動。”
劉駿點頭,走回案前,拿起那份盟約,看了片刻,忽然問:“孔明,若你是曹操,會如何對付我?”
諸葛亮搖扇的動作停了。
“若亮是曹操……”他緩緩道,“會在首批糧草中再做些手腳。”
“嗯?”
“摻沙、摻糠,甚至……”諸葛亮聲音更輕,“下毒。”
劉駿背脊一涼。
“當然,下毒可能性不大。”諸葛亮又道,“但摻劣質糧食,幾乎是必然。如此既能節省糧草,又能削弱我軍戰力。屆時主公質問,他大可推說運糧官吏貪腐。”
劉駿撇撇嘴:“老狐狸……”
“曹操奸詐,天下共知,故此,”諸葛亮微笑,“主公倒賣糧草給劉備時,需仔細查驗纔是。”
劉駿一愣,隨即大笑。
“孔明啊孔明,你這心眼,比我還黑。這糧就依孔明,倒賣給劉備!”
諸葛亮拱手:“為主公謀,亮自當竭儘全力。”
……
兩日後,滿寵離開建業。
劉駿親自送到江津,贈金百兩,錦緞十匹。
“伯寧回去告訴孟德。”劉駿執滿寵手,言辭懇切,“駿,必不負約!”
“吾必轉達。”滿寵躬身,“國公留步。”
船隻離岸,逆流而上。
劉駿站在碼頭上,望著船隻遠去,臉上的笑容漸漸褪去。
他翻身上馬:“周猛,將糜竺召來。”
“諾。”周猛應聲離去。
當日下午,糜竺匆匆趕到書房。
“主公召我?”
“子仲坐。”劉駿指著案上一卷賬簿,“先看看商務司庫存的軍械,還有多少?”
“諾。”糜竺翻開賬簿,快速瀏覽。
“弓弩三萬具,其中新式鋼弩五千,舊式兩萬五。刀劍五萬柄,甲冑兩萬套。矛戟之類,約四萬。”
“質量呢?”
糜竺遲疑片刻:“新式鋼弩皆是精造。舊式弓弩,經連番大戰,部分弩臂已裂,約三成易損。刀劍甲冑,六成為淮安工坊所出,質量上乘。四成為收繳的舊械,瑕疵極多。”
幾場大戰下來,收繳軍械無數。
但收繳或降兵的裝備,劉駿軍中一直看不上,這就直接導致舊械堆積如山,日久失修,許多已成廢鐵。
淮安鋼鐵產出一年比一年多,一年比一年好。劉駿並不缺這點鐵,他早就想將它們處理了,隻是一直冇機會。
現在,機會來了。
“子仲,將那些裂開的弩與生鏽的舊械,摻入不良品中,打包賣給劉備與曹操。”
劉駿所說的不良品,係淮安出產的劣等產品,但在外麵勉強算是能用的正常商品。
聽聞要以次充好,糜竺手一抖:“主公,這……傳出來,於名聲有礙啊。”
“大戰在即,劉備曹操皆要采購軍械。缺口極大,他們顧不上許多!”
劉駿淡淡道,“要顧及名聲,你便以他人名義發賣,開價可以低些,但必須現金交割,或是以糧草、物資交換。至於那些易裂的弩,清理出來,賣給劉備。”
糜竺額頭冒汗:“主公,此非君子所為……”
“亂世之中,何來君子?”劉駿冷笑,“曹操給我摻沙的糧食,我給他易損的軍械。公平交易,童叟無欺。至於劉備,哼,有得用就不錯了。”
“子仲,曹劉大戰,正是發財的好時機。你可要把握住了。”
糜竺無奈,拱手:“竺……明白。”
“還有。”劉駿壓低聲音,“曹操首批五萬石糧草運到後,立即悄悄倒賣給劉備。價格……翻三倍。”
“三倍?”糜竺瞪大眼,“劉備肯買?”
“翻三信,再依約打折。”劉駿奸笑,“戰爭期間,糧食上漲,很正常!”
“主公,如此,劉備何需買我們的糧。從益州調糧不是更好。”
“子仲,你要明白:曹操三十萬大軍壓境,荊州糧草能撐多久?我從淮安運糧到江陵,走水路不過旬日。他劉備從益州運糧,翻山越嶺,兩月未必能到。而且,萬一糧草被劫了呢?”
糜竺懂了。
主公這是要掐劉備的命脈——他要偽裝曹軍或山匪劫糧!
“主公。”他猶豫道,“若被兩人察覺是我等攪局……”
“所以你要做得隱秘些。”劉駿道,“軍械從民間走貨。
糧食運到合肥後,立即換裝,改船,走巢湖入長江。沿途穿插偽裝。
我要這批糧食神不知鬼不覺出現在江陵糧倉。其他的事,你勿管,隻當不知。”
糜竺:“諾。”
“去吧。”劉駿擺手,“動作要快。曹軍先鋒已至,春耕一結束,曹操就要動兵了。”
糜竺躬身退出。
書房重歸寂靜。
劉駿走到窗邊,推開窗。
春風帶著江水的氣息湧進來,濕潤,微涼。
他望著遠處的長江,江麵上船隻如織,白帆點點。
亂世,人命如草。
但他劉駿,偏要在這亂世中,殺出一條太平路,至於手段?
哼!
“主公。”這時,諸葛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劉駿冇回頭:“孔明,你說我這般行事,是否太過……”
他反倒有點擔心孔明會離心離德,想問,又不好開口說出那兩個字,故一時遲疑。
諸葛亮心領神會,接話:“主公是說卑鄙?”
劉駿笑了:“是,確實有些下作。”
“成王敗寇。”諸葛亮走到劉駿身側,與他並肩望江,“主公常說曆史皆由勝利者所書寫。亮深以為然,主公隻需最終一統天下,今日這些手段,隻會被讚為‘權謀’、‘機變’。”
劉駿轉頭看他,笑了:
“萬冇想到,孔明也會這般安慰人。”
“亮所言屬實。”諸葛亮正色道,“昔日光武帝亦曾委身更始帝,漢高祖亦曾鴻門宴上卑辭求和。大丈夫能屈能伸,不以卑鄙失大義,方成大事。”
劉駿沉默片刻,忽然問:“孔明,若有一日,我要你去做這般‘卑鄙’之事,你可會做?”
諸葛亮頓住了,他很認真的想了好一會。最終看向劉駿,眼神清澈而堅定道:
“亮既認主,自當為主公謀。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劉駿盯著他,怔了好一會。
良久,孔明的印象緩緩與他記憶中的丞相重合。
他大笑。
“好!”
劉駿拍了拍諸葛亮肩膀:“有孔明在,何愁大事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