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的書房,燭火又通了整夜。劉駿坐在案前,手裡翻著諸葛亮的“荊州情勢分析”。
絹帛上密密麻麻寫滿字跡,從劉備兵力分佈到曹操行軍路線,再到長江水文,詳實得令人髮指。
“孔明這腦子……”他揉揉眉心,“不當程式員可惜了。”
這時,府外傳來馬蹄聲,急促而密集。
不多時,周猛推門入內,甲冑發出輕微碰撞聲:“主公,滿寵回來了。”
劉駿抬眼:“這麼快?”
“想必是八百裡加急,換馬不換人,信到人僅在半途。”
劉駿點點頭,兵貴神速,理應如此:“你觀他神色如何?”
“看他神色淡定,許昌那邊應當有答覆了,而且不令他難為。”周猛低聲道,“他欲速見主公,人已在府外。”
“哦,這般著急?”劉駿放下絹帛,起身整理衣冠,“也罷,讓他去正堂等候。”
“諾。”周猛退去。
劉駿緩緩踱步走出書房,路過銅鏡時,他瞥了眼鏡中人——麵容依舊年輕,眼底卻藏著沉沉的世故。
穿越這些年,手上沾的血,心裡的算計,早把那個現代青年的單純磨得乾乾淨淨。
正堂燈火通明。
滿寵站在堂中,風塵仆仆,衣袍下襬還沾著泥點。他見劉駿入內,躬身行禮:“寵見過國公。”
“伯寧辛苦。”劉駿在主位坐下,“坐。來人,上茶。”
滿寵謝過,從懷中取出一封漆封密信,雙手呈上:“丞相手書,請國公過目。”
劉駿接過拆開漆封,抽出信紙。
曹操的字跡淩厲,筆鋒如刀。
“仲遠賢弟如晤:荊州之事,可依約共分。然八十萬石糧,實難籌措。今以三十萬石為約,分四批運抵。首批五萬石,一月內至合肥。待吾出兵攻劉備時,賢弟需起兵夾擊,牽製劉備至少一月……”
信不長,三百餘字。
劉駿看完,把信紙輕輕放在案上。
“三十萬石。”他笑了笑,“還是分四批?”
滿寵拱手:“國公明鑒。丞相亦有難處。許昌、鄴城各處糧倉皆已糧儘,供應三十萬大軍,非是小數。能允國公三十萬石已是極限。”
“首批才五萬石。”劉駿用手指輕敲案麵,“伯寧,這誠意,未免薄了些。”
“丞相有言。”滿寵壓低聲音,“國公他日出兵得力,後續糧草,必不拖延。”
語畢,他欲言又止。
劉駿盯著他:“孟德還說了什麼?如實說來。”
滿寵沉默片刻,緩緩道:“丞相知國公欲取冀南,已在鄴城備下重兵。望國公……莫要妄動。”
堂中一窒。
劉駿後背滲出一層細汗。
曹操知道了?
他壓下心頭驚濤,麵色不變:“孟德多慮了。冀南貧瘠,取之何益?我意在荊州,不在河北。”
“如此甚好。”滿寵點頭,“丞相還說,隻要國公守信,待平定劉備,江夏、長沙、零陵、桂陽四郡,必拱手相讓。”
劉駿大笑:“孟德爽快!”
他起身走到滿寵麵前,拍了拍對方肩膀:“回去告訴曹操,我劉仲遠言出必踐。他攻劉備之日,便是我出兵之時。荊州四郡,我誌在必得!”
滿寵鬆了口氣:“寵定當轉告。”
“盟約在何處?”劉駿問。
滿寵連忙從懷中取出一卷帛書,展開鋪在案上。
條款列得清楚:三十萬石糧,分四批。劉駿出兵攻劉備,牽製至少一月。事成後,四郡歸劉駿。
劉駿提筆,在末尾簽下名字,按上大印。
滿寵也簽字畫押。
兩份盟約,一人一份。
“伯寧且去驛館休息。”劉駿收起自己那份,“明日再設宴為你餞行。”
“謝國公。”
滿寵躬身退出,走到門口,又轉聲躬身道:“國公,需小心劉備,其偽善不可信。信之必受反噬。”
“嗯。伯寧所言極是。”劉駿淡淡回了句。
滿寵這纔再施一禮,跨出門口。
腳步聲遠去後,劉駿臉上的笑容慢慢褪去。
他重新坐回主位,盯著那份盟約,眼神陰晴不定。
周猛守在邊上,終忍不住低聲問道:“主公,曹操真會在鄴城設伏?會不會有詐?”
“他既明說,必然不會有假。”劉駿淡淡道,“曹孟德何等人物,既要南征,豈會不防我趁虛而入?子龍那邊……得緩一緩。”
“那冀南不取了?”
“取,但要換個法子。”劉駿起身,“去請孔明、元直過來。”
……
半刻鐘後,書房。
諸葛亮和徐庶看完密約,神色凝重。
“曹操已料定主公會圖冀南。”諸葛亮搖著羽扇,“鄴城設伏……隻怕不止鄴城。河間、安平諸郡,恐怕亦會藏著重兵。”
徐庶點頭:“曹仁善守,於禁雖調走兩萬,但冀南本就屯兵五萬。若再暗伏兵馬,子龍將軍三萬精兵南下,恐徒勞無功。”
劉駿在室中踱步。
“硬碰非智者所為。”他停下腳步,“冀南要取,但不能按原計劃強攻。”
諸葛亮沉吟:“主公可令子龍將軍佯攻。做出南下姿態,誘曹仁出城。實則暗度陳倉。”
“怎麼暗度?”
“分兵。”諸葛亮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渤海,“令顏良、文醜率幽州騎兵一萬,詐稱三萬,自渤海郡南下,佯攻河間。作大聲勢,做出主力模樣。”
他又指向常山:“子龍將軍率兩萬精兵,出常山,走山路潛行至钜鹿。待曹仁被顏良吸引,突然襲取钜鹿郡。”
徐庶補充:“青州太史慈那邊,可令其大張旗鼓西進平原。三路齊動,曹仁必分兵防守。我軍再擇其薄弱處猛攻。”
劉駿盯著地圖,腦中飛快盤算。
風險依然很大。
但比原先的計劃穩妥些——至少不會一頭撞進曹操的埋伏圈。
“就這麼辦。”他拍板,“元直,即刻傳令,修改策略,令子龍見機行事。”
“諾。”
“且慢。”劉駿想想,還是覺得不太妥:“令子龍待命,靜待南方戰事變動。曹操敗,則進,曹操勝則退。若無十足把握,寧可止步不前。”
“諾。”徐庶去擬軍令。
書房隻剩劉駿和諸葛亮。
“孔明。”劉駿忽然問,“你說曹操是否已猜到我會兩頭通吃?”
諸葛亮搖扇的手頓了頓。
“主公是指?”
“滿寵最後那句話。”劉駿眯起眼,“‘小心劉備,其偽善不可信’。這話聽起來是提醒,但更像試探,警告。”
諸葛亮沉默。
良久,他緩緩道:“曹操或許有所懷疑,但無實據。此刻南征在即,他隻能選擇相信主公——或者說,曹操從始至終,從來未信主公會守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