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雖定策,但大軍非一時能成行。兵馬調動、糧草籌集,怕是要到明年才能開戰。
而此時,襄陽,太守府。
劉備還不知他已成為曹操的首要目標。
他坐在堂上,身前案幾堆滿竹簡書冊。
他拿起一份,翻開細看。
這是江陵送來的戶籍冊,記著江陵郡人口、田畝、賦稅。上麵字跡工整,條理清晰,正是新投之臣馬良的手筆。
劉備放下竹簡,讚歎:“季常辦事,確實妥當。”
堂下,蒯越、伊籍、馬良、孫乾等人分坐兩側,各自處理文書。
自取襄陽、江陵、武陵,已過去月餘。
這一個月,劉備冇閒著。
他先是安撫荊州士族,重用蒯越、伊籍這些獻城有功之人,又提拔馬良、馬謖等年輕才俊。
對劉琮,他依龐統之言,派人送往江夏,與劉琦“團聚”——實則是流放。
然後就是學著淮安模式,開始勸課農桑,整頓吏治當然,分土地這種激進方式,劉備不敢全學。但就算僅采用了部分皮毛,效果亦十分顯著。
荊州連年戰亂,百姓流離,田地荒蕪。
劉備下令減免賦稅,鼓勵墾荒,又從襄陽府庫中撥出錢糧,賑濟貧民。
各地流民聞訊漸歸,荒田複耕。
市集也重新開張,荊州開始緩慢療傷,但劉備知道,這還遠遠不夠,他冇有時間慢慢治理。
“諸位,荊州凋敝,需用重藥,不惜一切代價,恢複民生。諸位可有良策?”
眾新舊謀臣聞言,紛紛暗自點頭。
劉備果然比蔡瑁好上許多!荊州複興有望矣。
“主公。”馬良興奮起身,呈上一卷帛書,“此乃武陵郡送來的田畝清冊。
郡中尚有荒田三萬頃,可招流民耕種。隻是種子、耕牛不足,需從襄陽調撥。”
劉備接過,看了看:“準。從府庫撥錢十萬,購種子、耕牛,送往武陵。”
“諾。”馬良大喜,退下。
蒯越又起身:“主公,襄陽城中士族,對清丈田畝之事仍有微詞。昨日顧家、黃家聯名上書,請求暫緩。”
劉備皺眉。
清丈田畝,是他治荊的重要一環。荊州田畝多在士族手中,百姓多為佃戶,租稅沉重。不清丈,就談不上快速恢複民生。
而民生不複,他就冇有民心,冇民心則無兵無將,無謀臣追隨。
之前,劉備分了無主之地——包括蔡氏、張氏、部分在戰亂中喪生的大族、還有州牧府的土地出去。
但就算如此,這也是開了個不好的頭。
士族生怕劉備這隻是個開始,萬一他好的不學,偏學隔壁來個全清,還一體納糧交稅。那他們還要不要活了?
於是,就有了這麼一個反對清丈田畝的請願——雖然目前清的不是他們的土地——但他們怕啊。
劉備暗自惱怒,又無可奈何。
士族勢力盤根錯節,動他們,就是動荊州的根基。
而他又不是劉駿那廝,敢隨便下黑手。
“士元何在?”劉備問。
伊籍道:“龐軍師在府中養病,說今日會來。”
劉備這纔想起,龐統這幾日稱病,已三日未至府中。
正說著,堂外傳來腳步聲。
龐統走了進來。
劉備見他僅穿一身青色深衣,頭髮簡單束起,臉色有些蒼白,連忙迎上前去,關切問道:“士元,身體可好些?”
龐統手中握著一卷帛書,拱手:“謝主公關心,已無大礙。”
他走到劉備案前,將帛書放下。
“主公,益州有信來。”
劉備眼睛一亮:“益州?誰的信?可是法正?”
“非也,乃張鬆。”龐統壓低聲音,“密信!”
劉備會意,揮手讓堂中其他人先行退下。
待廳中隻剩他與龐統二人。劉備拿起帛書,展開。
張鬆在信中說,劉璋闇弱,不能守益州。益州士族多有怨言,盼明主入川。他與法正謀劃多日,此時,時機已至。他兩人願為內應,助劉備取西川。
信末還附了一件最新的益州山川險要、兵力佈防圖。
劉備看完,沉默良久。
“子喬此信……”他緩緩道,“可信否?”
“可信。”龐統點頭,“張鬆在益州不得誌,早有異心。且信中附圖詳細,與之前所送之圖對比,略有出入,正合暗探觀察之調度變動,非虛言可偽。”
劉備放下信,起身踱步。
取西川。這個念頭,他在心中已經思慮多時。
龐統很久之前就說,欲成霸業,需跨有荊益。
荊州已得大半,再取益州,則進可攻退可守,大事可圖。
但……
“劉季玉乃漢室宗親,與我同宗。”劉備皺眉,“我奪其基業,天下人如何看我?”
龐統走到他麵前:“主公,此時不是猶豫之時了!”
“為何?”
龐統苦笑,“荊州乃四戰之地,北有曹操,東有劉駿,西有劉璋,南有士燮。困守於此,遲早被圍。”
劉備沉默不語,似在思索。
龐統繼續道:“益州沃野千裡,天府之國。且有山川之險,易守難攻。得之,可作根本。屆時,荊州享有此根基為縱深,進可圖中原!退可守巴蜀,進退自如也。”
“但劉璋畢竟……”
“劉璋闇弱,不能保境安民。”龐統打斷他,“益州士族百姓,皆盼明主。主公取之,是救民於水火,非奪同宗基業。”
劉備仍在猶豫。
龐統歎了口氣:“主公,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曹操、劉駿皆虎視荊州,此四戰之地,不思退路,遲則生變。”
劉備停下腳步。
他看向堂外。
庭院中,綠意盎然,但他心中,卻是一片悲涼。
龐統說得對。
荊州守不住。
曹操大軍壓境隻在朝夕,而劉駿又在一旁虎視眈眈。他雖有關羽、張飛等猛將,有龐統、馬良、孫乾等謀士,但兵力不足,錢糧有限。
守,能守多久?
一年?兩年?隻怕不能。
取西川,是唯一的活路!
劉備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眼中已無猶豫。
“好。”他點頭,“取西川。”
龐統麵露喜色:“主公英明!”
“但如何取?”劉備問,“益州有山川之險,兵馬十萬。強攻難下。”
“無需強攻。”龐統道,“張鬆為內應,法正亦在益州。我可借張魯之名,稱願助劉璋抗張魯,率軍入川。待至成都,裡應外合,一舉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