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建業城門開了一條縫。
張昭單人獨騎,出城向北軍大營而去。
城頭,孫權、魯肅、呂蒙、陸遜等人目送。
夜色中,張昭的身影漸行漸遠,最終冇入黑暗。
“此計不成,當如何……”孫權低語。
“那便死戰。”呂蒙握緊刀柄。
陸遜望著城外連綿的北軍營火,輕歎道:“主公,不論成敗,明日一切皆見分曉。”
是啊。
明日。
孫權抬頭看天。
夜空無月,星鬥滿天。
建業城,這座孫氏三代經營的都城,明日或許就要易主了。
他轉身下城,背影在火光中拉得很長。
魯肅跟上,低聲道:“主公,先去歇息吧。養好精神,明日還有惡戰。”
孫權點頭。
但他知道,自己今夜,註定無眠。
城外劉駿軍中大營。
剛聽完哨探稟報,劉駿眨眨眼:“張昭一人出城?”
“是,單人獨騎,已至營外求見。”
劉駿笑了。
“讓他進來。”
不多時,張昭被帶入中軍大帳。
老臣一身文士袍,鬚髮梳理整齊,神色平靜。他進帳後,對劉駿躬身一禮:“江東使臣張昭,拜見劉國公。”
劉駿坐在主位,打量他。
“張子布,深夜來此,所為何事?”
張昭直起身,從懷中取出一卷帛書:“奉我主之命獻降書。江東六郡,願歸順國公,隻求保孫氏宗廟及全城中百姓性命。”
親兵接過,呈給劉駿。
劉駿展開,掃了一眼。
降書寫得言辭懇切,條件也合理。若是旁人,或許就信了。
但他不是旁人。
他是劉駿。
他合上帛書,看向張昭,忽然笑道:“孫權猶豫不決,汝豈能做主?此必詐也。”
張昭心中大驚,臉上卻不動聲色:“國公何出此言?我主重傷,自知不可守,故遣老臣來降。此心天地可鑒。”
“是嗎?”劉駿起身,走到張昭麵前,“那你告訴我,孫權此刻在做什麼?”
張昭一愣。
劉駿盯著他眼睛。
“他在府中養傷。”
“養傷?”劉駿冷笑,“我看是在佈置伏兵吧。”
張昭臉色終於變了。
“國公……”
“不必多言,公既來,便不要走了!”“來人。”劉駿轉身,“請張公下去歇息。好生款待,莫要怠慢。”
兩名親兵上前押住張昭。
張昭急道:“兩國交戰,不斬來使!國公這是何意?”
劉駿回頭看他,挑眉:“吾何有殺人耶?隻是請張公在營中做客幾日。待我破了建業,再送張公回去與家人團聚。”
“你欲扣使者?”
“然也!”
張昭氣急,“劉仲遠!你如此行事,不怕天下人恥笑?!”
“天下人?”劉駿大笑,“公不聞,成王敗寇?待我奪得建業,天下人自會說我英明。”
他揮手。
親兵將呼喊不止的張昭帶了出去。
帳內,諸葛亮從屏風後走出。
“主公,扣留張昭,城中必知計敗。為何不將計就將,騙開城門?”
“非是不能,是不願。”劉駿走回主位,“孔明可曾注意到將士們私底下在議論什麼?”
諸葛亮怔了一下:“自然是議論攻入建業,占領江東後是何光景。”
“是啊,我軍士氣高昂,人人皆在等著打破建業那一刻。憑實力打下建業,則人人與有榮焉,夠他們吹半輩子了。”劉駿微微一笑:
“但用計贏,多少有些不美。此事,事關將士們的榮譽,所以,在穩贏的前提下,我不介意贏得漂亮點。”
劉駿的話,諸葛亮冇聽明白,在他看來,能以最小的代價贏得勝利,纔是他該乾的事。而劉駿為了所謂的榮譽,竟然選擇相對難的勝利方式,此智者所不為。
“主公,請恕亮不敢苟同。為榮譽枉廢士卒性命,非明主所為。”
“這就是為人主,與為人臣的區彆。”
劉駿看著諸葛亮,不由得想起“曆史”上劉備死後,他苦心經營,最終還是冇能北伐成功。或許這就是主因了。
孔明聰慧過人不假,卻隻有人臣之心,有些事情他確實考慮不到,當然,劉駿也不希望他考慮到。
他可不希望自己身邊出現個司馬懿。
想了想,劉駿並未將心中的真實想法坦言相告,隻是換了個說辭,反問道:“孔明可知,一支軍隊需要靠什麼餵養,才能發展壯大?”
諸葛亮還在想為人臣與為人主有何區彆,突然思路被打斷,隻能躬身道:“主公既然有此一問,自然另有高見,亮洗耳恭聽。”
“哈哈哈……孔明就是滑頭。”劉駿大笑:“答案無有定數,但我曾聞,一支無敵的軍隊需要財富與榮譽來供養。唯有錢到位,將士們纔會賣命,唯有給將士們榮譽,他們才能成為有信唸的無敵鐵軍。”
說完,劉駿最後補充道:“孔明,你要明白一支憑實力親自打下建業的軍隊更容易建立軍魂,而一支依靠智謀取勝的軍隊,更多的需要依靠將領、謀士的指揮。這是一流軍隊與普通軍隊的最大區彆。”
諸葛亮沉思著,劉駿也不去打擾。
好一會之後,他似乎是想通了。
“多謝主公賜教,亮懂了。”
諸葛亮說著,對劉駿鄭重行了一禮。
劉駿連忙扶起:“孔明不必如此。吾一家之言,謹供參考。”
“不,主公。你方纔所言,確實有理,犧牲有利條件,以獲取更長遠的利益。此確為人主之道。”
諸葛亮一本正經下了定論:“主公深謀遠慮,亮不及也。”
劉駿總覺得他可能腦補過頭了。其實,他之所以選擇攻城,而不是用計,無非是順人心:
——眼見要贏,全營將士都在等著明日破城爭功,他突然來個用計,將士們馬上要到手的功勞,豈不是一下子冇了。
一旦采用將計就計,將士們的功勞就成了苦勞,誰樂意啊。
這裡麵的利益糾葛,不注意,很可能就會忽略掉。
當然,如果能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更多的利益,也不是不能考慮。
不過,還是算了吧,明知是計還往裡撞,估計就算用計損失也不會少多少。
還不如直接攻城的好,至少主動權在自己手上。而且明日有他壓製,損失也不會太大,實在冇必要分薄將士們的功勞。
思定,他走到帳邊,望向建業方向。
夜色中,那座城池像一頭受傷的巨獸,匍匐在長江南岸。
明日,就是最後一戰了。
他深吸一口氣。
精神力展開,覆蓋大營。
士卒們正在整備兵器,將領們在佈置戰術。
營火點點,連成一片。
這就是他的軍隊!
“傳令全軍。”劉駿揚聲下令,“今夜飽食,好生休息。明日辰時,總攻建業。”
帳外,傳令兵飛奔而去。
戰鼓未擂,殺氣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