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曹操大敗馬超之時。
潼關以西五十裡。
殘陽如血,照在渭水河灘上。
西涼軍大營一片混亂。帳篷被掀翻,糧車傾覆,滿地散落著兵器、盔甲、斷旗。傷兵躺在泥濘裡呻吟,無主的戰馬在營中亂竄。
中軍帳早已被焚燬,隻剩幾根焦黑的木柱。
馬超騎在馬上,銀甲沾滿血汙,白袍撕破數處。
他頭盔丟了,長髮散亂,臉上有幾道血痕,身後跟著不到兩千騎,個個帶傷,人人疲憊。
楊秋、侯選、程銀等首領已不見蹤影。有的戰死,有的投降,有的趁亂逃了。
“將軍。”副將龐德策馬上前,“追兵暫退,但曹軍輕騎還在十裡外遊弋。此地不宜久留。”
馬超冇回頭。
他看著眼前這片狼藉。
十天前,這裡還是十萬西涼聯軍的大營。篝火徹夜不熄,士卒飲酒高歌,意氣風發。
十天。
僅僅十天。
曹操堅守潼關不出,糧道被襲,軍中缺糧。他下令搶掠關中士族,韓遂反對,兩人當眾爭執。
然後就是那封信。
馬超截獲了一封韓遂寫給曹操的“密信”——信中韓遂暗示他願暗中投曹,共誅馬超。
馬超起初半信半疑,故派兵盯著韓遂大營,不想,其果然與曹操有書信往來。
馬超當場拔劍,率部衝擊韓遂大營。
不料韓遂早有準備,帳外伏兵齊出。
內戰爆發。
曹操趁勢出關,猛攻西涼軍大營。各部首領或逃或降,聯軍一夜崩潰。
四萬西涼兒郎,埋骨渭水。
見馬超徘徊不肯離去,龐德急了:“孟起!快走吧!曹軍馬上又追來了!”
馬超回過神來,調轉馬頭,看向身後殘兵。
這些騎兵,是他的本部嫡係。跟著他從涼州殺到關中,跟著他大破曹軍,跟著他敗走渭水。
現在,隻剩這點人了。
“弟兄們。”馬超開口,聲音乾澀,“是我馬孟起無能,害了大家。”
騎兵們沉默。
有人低下頭。
馬超深吸一口氣:“願隨我回涼州的,跟上。不願的,放下兵器,自尋生路。我不怪你們。”
無人動。
良久,一名老兵嘶聲道:“將軍去哪,俺去哪!”
“對!跟將軍回涼州!”
“回涼州!”
馬超眼眶紅了。他咬牙,猛一勒馬:“走!”
兩千騎調轉方向,向西疾馳。
煙塵滾滾。
龐德殿後,回頭望了一眼東方。
潼關城頭,曹字大旗高高飄揚。
他啐了一口血沫,打馬跟上隊伍。
……
潼關內。
曹操站在城樓上,望著西涼軍遠去的煙塵。
他身上的紅袍換成了嶄新的錦袍,臉上箭傷已結痂,留下一道暗紅疤痕,但頜下短鬚依舊讓人覺得古怪,不協調。
夏侯淵、徐晃、許褚等將立在曹操身後。
“丞相,馬超殘部已西逃,是否追擊?”夏侯淵問。
曹操搖頭:“窮寇莫追。涼州地勢複雜,馬超在羌人中素有威望,深入追擊,易遭伏擊。”
他轉身,看向城中。
街道兩旁,曹軍士卒正在清理戰場。西涼軍俘虜被捆成一串,垂頭喪氣走過。民夫抬著擔架,將陣亡將士的屍體運往城外。
“傷亡可統計出來了?”曹操問。
荀攸上前:“此役,我軍折損步卒八千,騎兵三千。西涼軍戰死四萬餘,降卒兩萬,餘者潰散。”
“韓遂呢?”
“已在府中等候。”
曹操點頭:“帶他來。”
片刻後,韓遂被帶到城樓。
他卸了甲,穿一身普通文士袍,頭髮梳理整齊,但臉色憔悴,眼窩深陷。
見到曹操,韓遂躬身長揖:“敗軍之將韓遂,拜見丞相。”
曹操上前,親手扶起他:“文約何須多禮。此番能破馬超,全賴公深明大義,棄暗投明。”
韓遂苦笑:“丞相謬讚。遂……慚愧。”
“公且寬心。”曹操拍拍他的肩,“我已表奏天子,封公為鎮西將軍,領涼州牧。日後治理涼州,還需公多多費心。”
韓遂一怔。
他原以為,投降後能保住性命就不錯了。冇想到曹操竟給他如此高位。
“丞相……”韓遂眼眶微紅,“遂必肝腦塗地,以報丞相大恩!”
“好,好。”曹操微笑,“今夜我在府中設宴,為汝接風。汝便先回去歇息吧。”
韓遂再拜,退下。
等他走遠,曹操臉上笑容淡去。
荀攸低聲道:“丞相,韓遂反覆之人,不可輕信。給他涼州牧,是否……”
“虛名而已。”曹操打斷他,“涼州羌胡混雜,馬超雖敗,餘威猶在。讓韓遂去收拾殘局,正好消耗他的實力。待局勢穩定,再換自己人便是。”
荀攸恍然。
“馬超殘部,逃往何處?”曹操問。
“據探馬報,馬超率兩千騎西走,似欲經隴山道回涼州。龐德殿後,已擊退我軍三撥追兵。”
曹操沉吟:“傳令張既,讓他守好隴關。馬超回涼州,必經過此地。不必死戰,拖住即可。”
“諾。”
曹操又望向東南方向。
“江東那邊,有訊息嗎?”
程昱上前:“昨日急報,劉駿已攻破蕪湖,不日將兵圍建業。孫權意在死守。但城中兵力不足,破城隻在旬日之間。”
曹操眉頭皺緊。
這麼快。
他原以為,拿下馬超後,能立即揮師南下,現在看來,果然來不及了。
“公達。”曹操轉身,“劉駿全取江東,整合諸州兵力,順江而上取荊州,從北而下奪冀州,我軍當如何應對?”
荀攸沉思片刻,道:“我軍北方勢雄厚,劉駿必不敢輕犯。攸之淺見。劉駿得江東,下一步必先圖荊州。荊州北接豫州,西連益州,乃天下中樞。失荊州,則中原門戶洞開。”
“所以?”
“所以,必須先發製人!”荀攸思索片刻後道,“明公可令曹仁將軍出宛城,攻江夏!
江夏乃荊州東大門,一旦告急,劉駿必回援。如此,可拖延其攻取建業的速度,為我軍南下爭取時間。”
曹操沉吟:宛城在豫州西南,距江夏四百裡。曹仁手下有五萬偏師,但皆是精銳。
“諸位以為如何?”曹操冇有立即做決定,而是反問其他人。
眾人眾說紛紜,大多數讚同。
徐晃卻問:“曹仁攻江夏,劉駿置之不理又當如何?”
“不會。”程昱當即搖頭,“江夏有失,劉駿日後圖謀荊州的前路將被切斷,其必不能容忍。
加之劉駿江東未儘得,後方起火,必亂。故攻江夏正是攻其必救之所,丞相當速攻之。”
眾謀士聞言,皆說言之有理。
曹操點頭,亦覺得此計可行。
“傳令。”他沉聲道,“讓曹仁即刻整軍,三日後出宛城,攻江夏。告訴他,不必強攻,以牽製爲主。但有機會,亦可一舉拿下江夏城。”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