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戰不能勝,便改為防禦戰。”曹操手指按在地圖上潼頭的位置上,自信一笑:“潼關天險,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我等可據關而守,以守代攻。”
“守?”
“對。”曹操分析道,“馬超急躁,韓遂多疑,餘者各懷鬼胎,必不能長久。吾隻需故計重施,定能令馬超等人互相猜忌。”
“丞相的意思是……”
“離間計!”
眾人麵麵相覷:“丞相,上次離間計不是已用過?再用?馬超等人如何能中計。”
“爾等不懂人心乎?”曹操突然哈哈大笑:“馬超等人因勢弱而聯合,相互間必不互信。我隻需避而不戰,私底下加以挑撥,不出半月,馬超聯軍必散。”
眾人半信半疑,唯程昱等人覺得此策或可行,先試上一試也無妨,左右冇什麼損失。
得到部分謀士支援,曹操信心大增,揚聲道:“好!如此,傳令!全軍退入潼關,深溝高壘,多備弓弩滾木。馬超來攻,隻守不戰。另,調關中各郡糧草,集中潼關。務必讓馬超等人知曉,我軍糧草充裕。”
“諾!”
眾人領命而去。
帳內隻剩曹操和一直沉默的司馬懿。
司馬懿今年任丞相府文學掾,平日低調寡言。但曹操知他謀略深沉,常私下問計。
“仲達,方纔之事,你怎麼看?”曹操問。
司馬懿躬身:“丞相之策可行。韓遂與馬超,本有舊怨。韓遂曾殺馬超母弟,此事雖已和解,但裂痕猶在。兩人必然一直互相猜忌,此時暫時勉強聯合,不過皆為自保罷了。故再施離間計,可行!”
他頓了頓,在曹操滿意撫須,卻摸了空,正感尷尬時,再度開口:“但兩人若無實際利益紛爭,離間計隻怕效果會大打折扣。”
曹操皺眉。司馬懿說得挺含蓄,但意思,曹操聽明白了。
也就是說,如果冇有比麵臨自己大軍更大的威脅,馬戰等人雖然會生疑,但極有可能會忍而不發。
“汝可有良策?”曹操問。
司馬懿輕聲道:“西門聯軍遠來,糧草轉運困難。丞相何不堅壁清野?”
“嗯?”曹操一怔,沉默良久。
堅壁清野不說清就能清,一道命令下去,不知多少平民百姓要家破人亡。而且,世家大族他們也動不了。
“此事無益,縱能遷走百姓,當地士族又當如何?”
“丞相!”司馬懿壓低聲音:“正是要遷走百姓,空留世家大族啊。那馬超性如烈火,一旦糧草不繼,會如何?”
曹操眯起眼來:“他敢否?”
“不試一下,如何能知?”
曹操久久不言語,思索半晌,終於點頭:“也罷,便試上一試。仲達,你速派一支輕騎往西去,不必死戰,尋機騷擾馬超糧道即可。”
“諾。”
司馬懿退下後,曹操獨坐帳中。
他摸了摸頜下參差的短鬚,不由又想起逃亡時的狼狽:
那日,他幾乎喪命當場!
他在前麵跑,西涼兵在身後狂追。
那可惡的馬超更是緊盯著他不放。
馬超喊:“穿紅袍者是曹操!”——他割斷袍帶,紅袍落地。
馬超喊:“長髯者是曹操!”——他咬牙,拔刀割須——刀鋒過處,蓄了多年的長鬚紛紛斷落。
那一刻的恥辱,他這輩子都不會忘。
“馬孟起……”曹操低聲自語,“我定會讓你付出代價!”
這時,帳外傳來腳步聲。
荀攸匆匆入內,麵色凝重道:“丞相,江東急報。”
“講。”
“劉駿於野狼穀大破呂蒙,擒程普後又釋之。現已攻破蕪湖、丹陽,兵圍建業。孫權遣使求救。”
曹操臉色一沉。
這麼快。
他原以為周瑜至少能守三個月,不料周瑜中途夭折,一月不到,江東已潰。
“孫權還能撐多久?”他問。
荀攸搖頭:“建業城中兵力不足三萬,糧草可支兩月。若無外援,十月必破。”
十月……
現在已是九月。
曹操閉目計算。
潼關這邊,哪怕一切順利,至少也要一個多月才能解決馬超。之後整軍南下,至少又需一月。
等到了江東,怕是建業早已失守。
“劉仲遠啊,劉仲遠……”曹操睜開眼,“汝何以壯大至此?”
他起身,走到帳邊,望向東南方向。
亂世如磨盤,碾碎了多少英雄。
袁紹死了、袁術死了、呂布死了、孫策死了,周瑜也死了。
如今還活著的,隻剩劉備、孫權、劉駿,還有他自己。
“這天下英雄……”曹操喃喃,“終究會剩下幾人?”
他握緊拳頭,緩緩開口:
“公達,傳令曹仁、夏侯惇:加強襄樊防務,小心荊州有變。再傳令曹洪,速率本部兵東進,協防豫州,謹防劉駿破建業後北犯。”
“明公不救孫權?”
“鞭長莫及,加之江東已近半被劉仲遠攻破,救無可救矣。”曹操搖了搖頭,歎息一聲,擺擺手:“去吧。”
荀攸卻未走,反而欲言又止。
曹操看他:“還有何事?”
“丞相……”荀攸低聲道,“劉駿軍中,有傳言說他能通鬼神,可窺人心,可生白骨活死人。
此次破周瑜、擒程普,皆因他早知對方計謀。此說雖荒誕,但連番大勝,近乎算無遺策,絕非偶然。”
曹操冷笑:“裝神弄鬼罷了。劉駿真能通神,何須用兵?”
話雖如此,他心中卻生起一絲不安。
劉駿有鬼神之能,從認識他開始就有些苗頭,之前誅董之時,他能輕易取信董卓,豈能是江湖騙術、障眼法能說得通的。
董卓何許人,莫非是蠢人不成?
曹操仔細回想劉駿的崛起之路,越想越覺得細思極恐——這人除了差點被呂布當場打死,之後就從未敗過,從未走錯過路!這在亂世幾乎不可能。
不說他自己,就是劉備、孫策、袁術、袁紹、呂布、董卓等人,誰冇犯過錯?誰冇敗過?
難道,劉駿真有天助?
不。
曹操搖頭:我命由我不由天!劉仲遠慣會耍把戲罷了,真當我不識得他麼?
荀攸退下後,曹操又獨坐許久。
他想起年輕時,與袁紹等人遊獵,縱馬高歌,意氣風發。
轉眼幾十年過去了,物是人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