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關以西三十裡,西涼軍大營。
與曹營的頹敗不同,這裡一片歡騰。
營中篝火熊熊,烤著整隻的羊。士卒們圍坐飲酒,高聲談笑,不時爆發出粗野的大笑。
馬超坐在主帳中,麵前擺著酒肉。
他身高八尺,麵如冠玉,目若朗星,穿一身銀甲白袍,英氣逼人。隻是眉眼間略顯桀驁,看人時總有種居高臨下的意味。
帳中坐著韓遂、楊秋、侯選、程銀、李堪、張橫、梁興、成宜、馬玩、楊阜等十部首領。
這些人年齡多在四十以上,個個滿麵風霜,與年輕俊朗的馬超形成鮮明對比。
“孟起,”韓遂舉杯,“此役大破曹賊,你當居首功!來,老夫敬你一杯!”
馬超舉杯,一飲而儘:“叔父過譽。若非諸位同心,焉能大勝?”
他口中稱“叔父”,語氣卻十分平淡。
韓遂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掩去,笑道:“曹賊割須棄袍,狼狽如狗,真是大快人心!此戰之後,孟起威震天下,西涼鐵騎之名,誰人不懼耶?”
眾首領紛紛附和。
馬超聽著吹捧,嘴角微翹。
他確實有驕傲的資本。
此役,他親率鐵騎衝陣,連破曹軍三道防線,直取中軍。曹操的虎豹騎號稱天下精銳,在他西涼鐵騎麵前,竟不堪一擊。
若非許褚拚死護衛,曹操早已被他擒殺。
“可惜,讓曹賊跑了。”馬超放下酒杯,“下次,必取他首級。”
楊秋道:“將軍,曹軍已退入潼關,堅守不出。潼關天險,強攻恐傷亡慘重。”
“這有何難,圍住就是。”馬超道,“曹賊遠來,糧草漫長。我們困他三月,斷其糧道,糧儘則自潰。”
韓遂皺眉:“圍城三月,我軍糧草也吃緊。關中連年戰亂,民生凋敝,何以就食?”
“百姓無糧,那便搶富家大戶!”馬超說得理所當然,“東邊的劉仲遠能搶,我們為何不能?”
眾首領麵麵相覷。
搶士族糧草,這豈不是自絕於天下?
劉仲遠?你有人家有錢有資源,自然是想搶就能搶,可你有嗎?
馬超見眾人沉默,不悅:“怎麼?諸位怕了?”
“非也。”韓遂打圓場,“隻是用兵之道,攻城為下,攻心為上。招降關中士族,得他們支援,糧草自然不愁,何必大動乾戈?”
馬超冷笑:“士族眼裡隻有家族利益,哪管你許多?對他們,要麼殺,要麼用刀架著脖子讓他們聽話。要我馬孟起向他們乞食?作夢!”
他起身,走到帳邊,望向潼關方向,揚聲道:“傳令全軍,明日移營,圍潼關。我要讓曹阿瞞,困死在關內!”
眾首領隻得領命。
宴席散後,韓遂回到自己營帳。
他今年五十三歲,頭髮已花白。坐下後,不由得長歎了一聲。
副將閻行低聲道:“將軍,馬超年少氣盛,恐難成大事。”
韓遂抿嘴點點頭:“他勇則勇矣,但剛愎自用,不聽人言。今日你也見到了,我說攻心為上,他卻隻知殺戮。”
“那將軍為何還要與他聯合?”
“因為曹賊,”韓遂苦笑,“曹阿瞞欲吞併涼州,不反抗,你我皆無活路。馬超雖傲,卻是打曹賊最利的一把刀。”
閻行遲疑:“可馬超與將軍有舊怨。他雖表麵稱叔父,心中未必不記恨。”
韓遂沉默。
他當然記得。
建安七年,他與馬超之父馬騰結盟,共抗曹操。後因利益衝突,兩人翻臉,韓遂攻殺馬騰妻兒,馬超之母、弟弟皆死於亂軍。
雖然後來和解,但血仇已種下。
馬超每次叫他“叔父”,韓遂都覺得脊背發涼。
“爾等要小心戒備。”韓遂道,“馬超若勝曹操,下一個要對付的,或許就是我!”
“將軍,曹操之前不是許以重利高官……”
“哎,此利誘之計,豈能相信。”
“那……”
正說著,一名親兵入帳:“將軍,營外抓到一名曹軍細作,身上搜出書信一封。”
“拿來。”
韓遂接過帛書,展開一看,臉色驟變。
信是曹操親筆寫給他的。
信中言辭含糊,先說“昔日交情”,又提“今日局勢”,最後寫“公若有意,可密約相見,共商大事”。
冇有明說,但字裡行間,透著想拉攏他背叛馬超的意思。
韓遂氣得手發抖。
又來了,上一次就玩這套把戲,現在又來?
這信讓馬超看到,又是一樁麻煩事。
韓遂將信揣入懷中,心情鬱悶。
他知道,這又是曹操的離間計。但知道歸知道,可這計太陰損——馬超本就疑他,兩人也不過是互相利用,誰都怕另一人背後捅刀子。
而且,韓遂相信曹操肯定不隻故意送來一封信。隻怕馬超現在手頭也剛好截獲一封類似的密信。
萬一他見了所謂的密信,又疑神疑神。
解釋?如何解釋得清?
怎麼辦?
韓遂額頭冒出冷汗。
亂世之中,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複。
他握緊拳頭,思慮重重。
看來,得早做準備了。
“那細作呢?”他急問。
“已被押在帳外。”
韓遂沉吟片刻,道:“帶進來,我要親自審問。”
親兵領命而去。
……
時問轉眼過了月餘
十月初,劉駿大軍連戰連勝,打至建業城外,大軍連營數十裡,旌旗蔽空。
劉駿立在高台上,遠眺建業城牆。
城高池深,不愧是江東治所。但城頭守軍稀疏,士氣低迷。
甘寧、黃忠、張遼、文聘等將立於身後。
“圍城十日了。”劉駿道,“城中可有動靜?”
諸葛亮道:“孫權令張昭、顧雍等文臣守城,自己深居府中,不見外人。魯肅、呂蒙、陸遜等將分守四門,但兵力不足,隻能重點防禦。”
“勸降書送進去了嗎?”
“送了三次,皆被退回。”
劉駿冷笑:“倒是硬氣。”
他正要下令明日攻城,忽見一騎從西麵飛奔而來。
馬上騎士渾身是血,到台下滾鞍落馬,嘶聲大喊:“主公!關中急報!馬超……馬超大敗!”
劉駿臉色一變:“細說!”
騎士喘著氣:“馬超圍潼關月餘,曹操堅守不出。後曹操用離間計,使馬超疑韓遂。月餘時馬超聯軍糧食緊張,馬超出兵強搶士族錢糧,韓遂等人反對。
馬超欲殺韓遂,韓遂提前得知,率部反叛欲降曹。兩軍因此內訌,曹操趁機出關猛攻……西涼軍大潰,折損四萬餘,最終馬超率殘部逃往涼州,韓遂投降曹操!”
眾將皆驚。
諸葛亮羽扇停住,長歎一聲:“亮早言馬超驕兵必敗……果然。”
劉駿沉默。
曆史,終究還是朝著原有軌跡走了。
馬超敗了,曹操緩過氣來。
接下來,就該輪到江南了。
他望向建業城牆,眼神漸冷。
必須在曹操南下之前,拿下江東。
“傳令。”劉駿轉身,“明日辰時,全軍總攻建業。三日之內,我要生擒孫權!”
“諾!”
戰鼓,再次擂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