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普閉眼,不理。
劉駿在他麵前蹲下,低聲道:“我知道你是忠臣。如今絕食求死,無非是為了保全名節。”
程普眼皮微動。
“但你可曾想過,”劉駿繼續道,“你一死,從此死無對證,江東士卒就真以為你降了。
他們會說‘程德謀都降了,我們為何死戰’?你一世忠名,將淪為笑柄。”
程普睜開眼,嘶聲道:“那你要我如何?真降?”
“不。”劉駿搖頭,“我本欲用你動擺江東士氣。不曾想,我軍中將領見你忠義,同情者眾,私下多有議論,隻說折辱年邁老將,是為不妥。”
劉駿輕歎:“我劉仲遠雖說不懼惡名,但也不願令將士們小看了去。”
劉駿解開他身上的鐵鏈:“你回江東罷,告訴他人真相——你未降,是計敗被擒,受儘折辱仍不屈服。如此,你名節可保。”
程普愣住:“你……當真如此?有何詭計!”
“事到如今,某何需詭計?”劉駿扶他起身,“昨夜我想了一晚,終於明白孔明為何規勸。
此一時,彼一時。如今我大勢已成,做事便要顧及臉麵。用計破敵,是勝。折辱忠臣,是卑。
欲取天下者,不僅要勝,還要讓天下人心服。故此,我還你名節,明日便登報澄清一切。”
他拍拍程普肩上的塵土:“程公,回去吧。告訴孫權,我會堂堂正正將他打敗,給他一個體麵的結局。”
程普怔怔看著劉駿。
良久,他深深一揖:“公之氣度,老夫佩服。”
“不必如此。”劉駿扶住他,“程公回江東,莫再領兵與我為敵了。你年事已高,江東此戰,勝算渺茫。”
程普苦笑:“老夫還有何麵目領兵……”
他整了整破舊的戰袍,微微一禮,挺直腰背,走出囚帳。
帳外陽光刺眼。
劉駿令親兵牽來馬,備好乾糧飲水,送程普至江邊,派小船渡他過江。
諸葛亮在一旁看著,輕聲道:“主公此舉,仁至義儘。日後必為美談。”
“收人心罷了。按我本心,能勝即可,何論手段!”
“主公能因勢而改,扼製本心慾望,亦是難能可貴。”諸葛亮誇讚道。
劉駿莞爾:聰明人誇人就是好聽。
他望著小船遠去:“程普回去,孫權必會厚待他,以彰自己非忘恩負義之徒。但程普經此一事,心氣已衰,不會再統兵了。
少一個勁敵,多一個傳頌我仁義的故事,倒也劃算。”
諸葛亮微笑:“主公英明。”
三日後,程普回到蕪湖大營。
孫權親出迎接,握著他的手泣不成聲。
全軍皆見程普身上傷痕、憔悴麵容,知他受儘磨難而未降,無不感慨萬千。
但程普回來後,便交還兵符,言“年老體衰,不堪軍務”,閉門不出。
孫權再三懇請,他隻搖頭。
第二日,淮安旬報果然加急出特刊,為程普正名。當然,其中極力美化劉駿義釋程普的全過程,隻說劉駿見其寧死不屈,被感動,故取義而輕利。
此報一出,天下果然讚歎者多,懷疑劉駿彆有用心者當然也不是冇有,曹操陣營就極力宣揚劉駿此舉是先抑後揚,竟在邀名。
對此,劉駿不置可否。因為總攻已然開始!
劉駿親率八萬大軍,水陸並進,猛攻蕪湖。
魯肅、呂蒙、陸遜率三萬兵死守。
血戰五日,江東軍折損兩萬,蕪湖防線崩潰。
八月三十,江東軍退守丹陽。
九月,北軍破丹陽,兵臨建業城下。
長江之上,千帆蔽日。
曆史即將改寫,三國再無吳國!
視線轉到潼關——渭水南岸。
曹軍大營一片狼藉。
帳篷東倒西歪,旗幟折斷在地,傷兵的呻吟聲隨處可聞。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和焦糊味。遠處,渭水渾濁的河水被染成淡紅色,浮屍隨波逐流。
中軍大帳內,曹操坐在胡床上,麵無表情。
他身上的紅袍已不見,換了一身普通將領的黑甲。
他頜下長鬚被割得參差不齊,最長的不過寸餘,短處甚至露出了皮膚。臉上更有一道箭矢擦過的血痕,已結痂。
帳中站著夏侯淵、徐晃、於禁、許褚等將,皆垂首沉默。
“損失多少?”曹操沙啞著聲音開口。
夏侯淵出列道:“稟丞相,此役折損步卒兩萬一千,騎兵四千,虎豹騎傷亡過半。糧草被焚三成,軍械損失不計。”
“馬超呢?”
“西涼軍傷亡約八千,已退至潼關以西三十裡紮營,似在整頓,準備再戰。”
曹操點點頭,冇說話。
帳內又陷入沉默。
許褚忽然跪地,以頭叩地:“末將護衛不力,致丞相受辱,請丞相治罪!”
他額頭磕出血印。
曹操看著他,良久,道:“仲康,起來。非你之過。”
許褚不起。
曹操起身,走到許褚麵前,親手扶他:“馬超驍勇,西涼鐵騎銳不可當,非人力可抗。你能護我脫險,已是大功。”
許褚抬頭,虎目含淚:“丞相……”
“好了。”曹操拍拍他的肩,走回主位。
他掃視眾將:“此敗,是我輕敵。馬超年少,我隻道他勇而無謀,不想用兵如此狠辣。渭水南岸地勢開闊,正利騎兵馳騁,我竟未防。”
徐晃道:“丞相,西涼軍雖勝,卻也是強弩之末。他們遠道而來,糧草補給不便,隻要我軍堅守潼關,待其糧儘,必退。”
於禁附和:“公明言之有理。馬超此來,聯合韓遂、楊秋等十部,看似勢大,實則各懷異心。隻要拖延時日,其內部必生齟齬。”
曹操卻搖頭:“拖延不得。”
眾將一怔。
曹操走到帳中地圖前,手指點向東南:“劉駿在江東勢如破竹,先讓他全取江南,整合六郡兵力,順江而上,則荊州危矣。荊州一失,他將與馬超東西夾擊,我軍腹背受敵。”
他轉身,目光如刀道:“吾等必須速破馬超,然後回師南下,與劉駿爭鋒。”
夏侯淵皺眉:“可是丞相,西涼鐵騎實在凶悍,野戰難以取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