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個時辰後,東方漸白。
長江方向傳來戰報:甘寧已破柴桑水寨,焚船百餘艘,俘敵三千。張遼登陸成功,正圍攻柴桑城。
“恭喜主公,大局已定。”諸葛亮笑容滿麵道,“周瑜病重,江東水軍儘喪。柴桑一破,江南門戶洞開矣。”
劉駿臉上的喜色一閃而過。
他望著江南,喃喃道:“孔明,你說周瑜此刻,在想什麼?”
諸葛亮一頓,同望江南,緩緩歎道:“想必……心有不甘吧。”
是啊,不甘。
英雄末路,壯誌未酬。
劉駿忽然有些悵惘。作為穿越者,他站在曆史長河岸邊,看這些風流人物逐一謝幕,心情真是多少有點複雜。
但很快,他便收起了情緒,隻因亂世不容傷感。
“傳令甘寧、張遼:三日之內,必下柴桑。”劉駿轉身下令,“我要在周瑜靈前,敬他一杯酒。”
“諾。”
晨光灑在江夏城頭,照亮血跡未乾的青磚。新的一天,開始了。
江南的戰火,正熊熊燃燒,而一代英傑,卻未能登上舞台,已將默然落幕。
出征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淚滿襟。
柴桑城破的訊息傳到吳郡,已是六月廿三。
孫權正在府中宴飲,聞報,驚得手中玉杯墜地,摔得粉碎。
“柴桑……丟了?”他聲音發顫。
張昭麵色凝重:“周都督突然病重昏迷,魯肅、呂蒙雖奮力抵抗,但劉駿水陸並進,兵力懸殊。柴桑守軍傷亡過半,不得已……退守彭澤。”
“周瑜呢?”孫權急問。
“仍在昏迷,已在全力醫治。”
孫權頹然坐倒。
柴桑乃江東門戶,水軍根本。此城一失,長江天險去了一半。劉駿戰船可直下建業,江東危矣。
“主公,”顧雍出列,“當務之急,是整兵再戰。可令程普、黃蓋率軍馳援彭澤,扼守水道。再調會稽、丹陽兵馬,拱衛建業。”
孫權卻搖頭,眼中閃過厲色:“整兵?拿什麼整?丹陽叛亂方平,山越又屢屢作亂,各郡士族陽奉陰違——內部不穩,何以禦外敵?”
他猛然起身:“諸公可知,柴桑為何失守?”
眾人皆默。
“因為內奸!”孫權一掌拍在案上,“周瑜病重,軍中便生異心。有人暗通劉駿,有人畏戰不前。若非如此,憑柴桑城堅池深,豈會三日即破?”
這話很誅心。
但並非全無道理。周瑜昏迷後,江東軍政確有紊亂。魯肅寬厚,壓不住驕兵悍將;呂蒙資淺,難以服眾。
張昭勸道:“主公,此時宜穩人心,而非深究……”
“不究?”孫權冷笑,“今日不究,明日便有更多人投敵!”
他拂袖喝道:“傳令:凡柴桑敗退將領,一律收押審訊。各郡守、都尉,三日內至建業述職。凡有遲延者,以通敵論處!”
眾臣麵麵相覷。
這分明是要藉機清洗。
步騭低聲對張昭道:“主公疑心已起,恐生大變。”
張昭歎息:“外敵當前,豈能自亂陣腳?”
可孫權心意已決。
不幾日,吳郡刑堂設立。
孫權親坐堂上,審問敗將。凡言語支吾、戰況交代不清者,皆下獄嚴查。三日間,收押大小將領十七人,處斬五人。
各郡長官匆忙趕至建業,戰戰兢兢。
孫權則一一召見,察言觀色,稍有可疑便奪職查辦。
陸績(陸遜族叔)因言“劉駿勢大,或可暫避其鋒”,被指動搖軍心,罷官遣返。
一時間,江東官場風聲鶴唳。
周瑜甦醒後,聞訊大驚,急書孫權:“內憂外患,當以安撫為上。峻法嚴刑,徒令士族離心,將士寒心。望主公三思。”
孫權覽信,沉默良久。
張昭趁機再勸:“公瑾所言有理。今劉駿陳兵彭澤,虎視眈眈。內部生變,恐有傾覆之危啊。”
孫權終於點頭:“罷了。其餘在押將領,查無實據者,皆釋放複職。”
然,清洗已畢,人心已散。各郡士族表麵恭順,暗中卻各有盤算。
丹陽吳氏、會稽虞氏、豫章胡氏,皆秘密遣使往江北,與劉駿聯絡。
降書雪片般飛向長江前線。
七月朔,彭澤水寨。
劉駿立在船頭,看著手中一疊降書,哭笑不得。
“孫權這一通清洗,倒省了我們不少功夫。”他對諸葛亮道,“豫章太守胡綜願獻城,丹陽吳景願為內應,會稽虞翻更是連降表都寫好了。”
諸葛亮微微一笑道:“孫權年輕氣盛,驟逢大敗,方寸已亂。然其麾下仍有程普、黃蓋等宿將,呂蒙、陸遜等新秀,不可輕敵。”
“孔明所言極是。”劉駿將降書扔在案上,“所以這些降書,一概不準。”
諸葛亮訝然:“主公這是……”
“要降,等我們打過去再降。”劉駿譏諷道,“現在投降,無非是見風使舵,首鼠兩端。今日降我,明日曹操大軍南下,他們又會倒戈。此等人,納之無用。”
他望向江南:“我要的,是打出來的江山,不是送來的地盤。”
“如此倒也免去許多後患。”諸葛亮深揖:“主公英明。”
正說著,甘寧來報:“主公,抓到一個細作,自稱是孫權使者。”
“帶上來。”
不多時,一個文士被押上船。雖捆縛雙手,卻神色從容,正是闞澤。
“德潤?”劉駿挑眉,“上次周瑜打黃蓋,你演得一手好戲。此番又來作甚?”
闞澤拱手:“奉吳侯之命,來與鎮國公議和。”
“議和?”劉駿氣笑了,“柴桑已破,彭澤將陷。孫權拿什麼議和?”
“江東六郡八十一縣,帶甲十萬,民數百萬。”闞澤不卑不亢,“縱失柴桑,仍有長江天險,有會稽山越之利。鎮國公強攻,縱勝亦損兵折將。屆時曹操南下,恐為他人作嫁衣裳。”
劉駿眯起眼:“孫權願割何地?”
“江夏、柴桑,皆可讓與國公。另贈金萬斤,糧五十萬斛,以求罷兵。”
“不夠。”劉駿搖頭,“我要整個江東。”
闞澤變色:“國公未免欺人太甚!”
“亂世爭雄,何談欺人?”劉駿淡淡道,“你回去告訴孫權:降,可保孫氏宗廟,富貴終身。戰,則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闞澤咬牙:“吳侯寧可玉碎!”
“那就戰。”劉駿揮手,“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