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七,黃昏。
江夏水寨,戰船雲集,旌旗蔽日。
劉駿站在樓船船頭,望著長江南岸。
暮色中,對岸燈火稀疏,隱約可見柴桑水寨輪廓。
明日,便是渡江之日。
諸葛亮站在他身側,輕聲道:“一切就緒。高順將軍已在城中佈下重兵,三日後便會祥裝中計,大軍病重無力,隻等蔡瑁來攻。文福那封密信,今早已‘順利’送出。”
劉駿點頭:“蔡瑁會來?”
“八成會。”諸葛亮分析,“蔡瑁新得曹操冊封,急需一場勝仗立威。他如今兵力不足,強攻難下,若有內應開城,豈會錯過?”
劉駿望向北方,冷笑:“那就讓他來。”
他頓了頓,又問:“文聘那邊,有何異常?”
“毫無異常。”諸葛亮道,“文將軍今日整日都在營中清點渡江物資,與士卒同食同寢。文福之事,他似有些傷感。”
劉駿沉默:文福不僅是文聘心腹,更是他同宗兄弟。被“親”人背叛,當然不好受。
想了想,劉駿冷聲道:“文福這等小人,留之無益,事後除了吧。”
“嗯。”
夜色漸深,江風愈烈。
江麵上千帆待發,士卒枕戈待旦。
江夏城內,百姓安睡,街巷寂靜。高順正在巡視防務。
六月十八日,寅時三刻。
長江北岸,千帆競發。
甘寧立在樓船船首,赤膊披甲,腰繫銅鈴。江風狂烈,吹得銅鈴叮噹亂響,與濤聲混作一片。
“起錨——”他聲如裂帛。
鐵鏈嘩啦啦從江底提起,戰船緩緩離岸。
二百三十艘大小船隻,分作三隊:前鋒五十艘走舸快船,輕捷如燕;中軍百二十艘艨艟鬥艦,船首包鐵;後隊六十艘樓船大艦,高聳如城。
張遼的三萬步騎已先行渡江。此刻江南岸應有廝殺,但江霧濃重,目力難及對岸。
劉駿站在旗艦“鎮江”號頂層,手扶欄杆。
諸葛亮立在他身側,羽扇輕搖,神色沉靜。
不久,一名【打更人】快速跑來,送上急信。
“主公,蔡瑁動了。”
劉駿快速閱覽:襄陽方向約三萬兵馬正沿官道南下,現前鋒已過宜城,距江夏不足百裡。
“來得倒快。”劉駿隨手將信遞給諸葛亮。
“文福那封信,蔡瑁應該是信了八分。”
諸葛亮一邊看情報,一邊說道:“高將軍已在城中伏精兵於巷陌。屆時,舉火為號,請君入甕,蔡瑁必敗。”
劉駿挑挑眉:“蔡瑁會親至?”
諸葛亮羽扇微頓:“以蔡德珪性情,求功心切,必會親至,不過亮以為,此人會令部將先行,自己則統中軍在後方觀望。”
劉駿深以為然,不再多言。
此時,船隊已至江心。霧氣稍散,對岸輪廓漸顯。
柴桑水寨依山而建,木柵連綿,望樓高聳。
寨中戰船泊得整齊,卻不見多少巡哨——周瑜病重,江東軍心已懈。
甘寧令旗一揮。
前鋒五十艘走舸突然加速,如離弦之箭直撲水寨。
船頭弩手扣動機括,火箭呼嘯而出,劃破晨霧,釘在寨柵上。
火焰騰起。
江東水寨頓時大亂。鑼聲刺耳,士卒奔走呼喝。數艘戰船匆忙解纜,欲出水迎戰。
可已然晚了。
甘寧中軍已至。艨艟船首包鐵,狠狠撞向寨柵。木柵斷裂,碎木橫飛。
鬥艦上拍竿起落,砸得江東戰船板裂船傾。
“破寨——”甘寧躍上敵船,雙戟翻飛,血光四濺。
劉駿看著戰局,麵色無波。
這隻是開始,他可不會認為周瑜會那麼容易讓他在江南站穩腳跟。
與此同時,江夏城北三十裡。
蔡瑁勒馬高坡,望著遠處江夏城廓。
天色未明,城中燈火稀疏。偶有巡更梆子聲傳來,顯得格外冷清。
“都督,”部將蔡中催馬上前,“探子回報,城中確如文福所言,守軍多已病倒。北門守將亦換為我們的人,今夜子時舉火為號,放我軍入城。”
蔡瑁撚鬚沉吟:“劉駿當真渡江了?”
“千真萬確。”蔡中指著長江方向,“江上戰鼓如雷,火光映天,必是主力儘出。此刻江夏空虛,天賜良機啊!”
蔡瑁心動了。
石陽之敗,是他心頭刺。
如今他雖貴為荊州牧,但襄陽士族多有不服。
此番如能奪回江夏,不僅能一雪前恥,更能震懾宵小。
“傳令。”他終於開口,“蔡中,你率一萬兵為先鋒,子時入城。若情況有異,即刻退出,不得戀戰。”
蔡中一愣:“小將何德何能,可當此重任?”
“無需憂心,本督坐鎮中軍,為你策應!”蔡瑁淡淡道,“記住,入城後先占府庫、糧倉,控製四門。待大局定後,再迎我入城。”
蔡中直覺很不妥,卻不敢違令,隻能抱拳道:“末將領命!”
兵馬繼續前行,至江夏城北十裡處紮營。
蔡瑁坐在帳中,心中總覺不安。
此行太過順利,劉駿用兵詭詐,豈會不留後手?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喚來親信:“再派細作入城打探虛實。尤其注意高順動向。”
“諾。”
江夏城內,高順站在北門敵樓上。
他一身黑甲,按劍而立。身後陷陣營肅立如鬆,鐵甲森然,不聞一絲雜聲。
城下街道空寂,百姓早已疏散。兩側屋舍窗門緊閉,簷下卻伏著強弓硬弩手。
諸葛亮留下的計策很簡單:示弱,誘敵,關門打狗。
文福被押在敵樓角落,雙手反綁,麵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可能活不過今夜了。
“高將軍,”文福顫聲道,“我已按你們說的做了,能否先放我離去……”
高順轉頭看他,眼神冰冷:“背主之徒,有何顏麵求活?”
文福噎住,頹然低頭。
時辰一點點過去。
戌時,黃昏。城中升起炊煙,稀稀落落,確似兵員不足。
亥時,入夜。城門守軍換防,北門果真換了蔡瑁早先安插的“內應”。
子時將近。
高順抬手:“舉火。”
三支火把在敵樓上燃起,按約定信號左右規律地擺動。
城外黑暗中,響起窸窣聲響。
蔡中率一萬兵潛至城下,見信號大喜:“快開城門!”
北門緩緩打開。
吊橋放下。
蔡中不疑有他,拍馬當先:“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