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徐氏表麵上順從地操辦著孫翊的喪事,哀泣守靈,做足了姿態。暗地裡,她卻在積極尋找複仇的機會。
她注意到,孫翊之前的兩位心腹將領,孫高和傅嬰,並非孫翊核心圈子,且在叛亂當日恰好輪值在外,僥倖躲過一劫,如今兩人並未被媯覽重點清算,隻是被剝奪了職權,閒置在家。
這兩人武藝不俗,且對孫氏頗為忠誠。
徐氏決定冒險一試。她通過心腹陪嫁老仆,秘密聯絡上了孫高和傅嬰。
深夜,一間隱秘的民房內。
孫高、傅嬰見到一身素縞的徐氏,連忙下拜:“夫人!”
徐氏看著他們,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但她立刻擦乾,深深一禮:
“二位將軍,先夫慘死,仇人又欲辱我,此仇此恨,不共戴天!我欲誅殺媯覽、戴員二賊,為先夫報仇,為孫氏雪恥!不知二位將軍,可願助我?”
孫高、傅嬰本就對媯覽弑主之舉憤慨不已,隻是苦無機會,此刻見主母如此剛烈決絕,頓時熱血上湧,抱拳道:“我等深受孫氏厚恩,豈能坐視府君橫死!願聽夫人差遣,萬死不辭!”
“好!”徐氏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媯覽、戴員二賊,弑主得誌,必然得意忘形,戒備鬆懈。
我假意應承媯覽,除服之後嫁與他。屆時,他必來府中迎親,此乃天賜良機!”
她詳細說出了自己的計劃:“待到那日,你二人可預先挑選死士,暗藏利刃,埋伏於府邸廊廡、帷幕之後。
待媯覽、戴員進入廳堂,我摔杯為號,伏兵齊出,驟下殺手,必能成功!”
孫高、傅嬰聽得心潮澎湃,覺得此計大有可為,齊聲道:“謹遵夫人之命!”
時間一晃,到了徐氏“除服”的前一日。
媯覽早已等得不耐煩,命人將府邸內外簡單裝飾,準備明日迎娶。
是夜,徐氏以最後祭奠亡夫、需要清淨為由,遣開了媯覽安排監視她的仆役。
孫高、傅嬰則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帶著精心挑選的二十名死士,悄無聲息地潛入府中,並按照預定計劃,藏身於大廳周圍的隱蔽之處。
次日,天色剛亮,媯覽和戴員便穿戴整齊,在數百名親兵的簇擁下,意氣風發地來到郡守府。
府門外兵馬林立,看似戒備森嚴,但媯覽和戴員本人,卻因大事將成,美人在望,警惕心降到了最低。
兩人談笑著走入大廳,隻見廳內佈置了一番,紅燭高照,卻不見徐氏身影。
“夫人呢?”媯覽揚聲問道。
這時,內室珠簾掀動,一身綺素已換作淡雅衣裙,略施粉黛的徐氏,在兩名臉上蒙紗的“侍女”(實為孫高、傅嬰所扮)的陪伴下,緩緩走出。
她容貌本就秀麗,此刻刻意打扮,更顯動人。
媯覽和戴員眼睛都看直了,臉上露出淫邪的笑容,快步迎上。
“夫人今日真是光彩照人!”媯覽哈哈大笑,伸手便要去拉徐氏。
徐氏冷笑,腳下微微後退半步,避開他的手,同時將袖中早已準備好的一隻玉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略顯空曠的大廳中脆響!
媯覽和戴員一愣。
還冇等他們反應過來,兩側廊柱後、帷幕中、屏風側,突然爆發出震天的喊殺聲!
“殺!”
孫高、傅嬰一馬當先,撕掉身上偽裝的侍女服飾,露出裡麵的勁裝和手中明晃晃的短刀。
二十名死士瞬間將媯覽、戴員以及他們帶入廳內的幾名親信護衛包圍。
“有埋伏!”媯覽魂飛魄散,倉促拔刀。
但太遲了!
孫高刀光如電,直取媯覽脖頸,傅嬰則撲向戴員。
廳內空間相對狹小,正是伏擊的絕佳場所。
媯覽、戴員猝不及防,武藝也遠遜於孫高、傅嬰,不過幾個照麵,便被砍翻在地。
媯覽捂著噴血的喉嚨,難以置信地瞪著徐氏,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最終斃命。
戴員更是被傅嬰一刀捅穿心窩,當場身亡。
他們的親信護衛也很快被死士們斬殺殆儘。
徐氏站在血泊之中,看著仇人的屍體,淚水終於洶湧而出,但她的腰桿挺得筆直。
“孫高、傅嬰!”
“在!”
“立刻持二賊首級,安撫郡兵,宣佈逆賊伏誅!凡放下兵器者,概不追究!迅速控製全城!”
“是!”
孫高、傅嬰領命,提起媯覽、戴員的首級,衝出大廳。
府外的叛軍見到主將已死,又聽聞徐夫人主持大局,大部分頓時失去鬥誌,紛紛投降。少數負隅頑抗者被迅速剿滅。
一場看似已成定局的叛亂,竟在短短一日之內,被一位弱質女流以驚人的智慧和勇氣,徹底翻轉。
而在吳郡的孫權此時正為江北戰事失利和周瑜病重焦頭爛額,突然接到丹陽八百裡加急急報——督將媯覽、郡丞戴員弑殺孫翊,舉郡叛亂。
孫權隻覺得眼前一黑。
弟弟孫翊雖然有些毛病,但畢竟是骨肉至親。而且丹陽乃江東重郡,毗鄰腹地,此地一亂,後果不堪設想。
張昭、顧雍等重臣也是大驚失色,議論紛紛。
孫權強忍悲痛和憤怒,最終嘶聲下令:“回軍平叛,江北諸事,交由魯肅、程普暫理,沿江防線需嚴防劉駿偷襲,不得擅自出戰。”
他再也顧不得江北局勢,留下必要的防守力量後,親自率領精銳衛隊及部分水軍,日夜兼程,火速回援。
一路上,孫權心如油煎,既痛弟弟慘死,又憂丹陽局勢糜爛,無法收拾。
他想象著宛陵城可能已是烽火連天,叛軍據城而守,甚至可能引外部勢力介入……
然而,當他率領大軍,懷著沉重的心情抵達丹陽地界時,遇到的卻不是預想中的叛軍阻截,而是打著孫氏旗號前來迎接的本地官吏。
孫權狐疑道:“吾聞媯覽、戴員作亂,興師來援,眼下,這……莫非情報有誤?”
為首的官員跪地稟報:“稟報明公。丹陽叛亂已平。逆賊媯覽、戴員已然伏誅。”
孫權愣住了:“平了?何人所平?莫非周都督早有安排?”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周瑜或許留下了後手。
“非是周都督。乃是已故孫翊將軍之妻,徐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