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帝被這場麵嚇住,囁嚅著不知該說什麼。
陳琳見狀,跪伏於地,聲音悲愴:
“陛下!功臣之心不可寒,天下人之口不可堵啊!立此蓋世奇功而不得封賞,日後還有誰願為大漢效死?史書上又當如何書寫?
陛下非昏君,卻被逼行昏君之實,臣……臣……”說著,陳琳悲從中來,竟伏地嗚咽痛哭不止。
獻帝看著跪伏在地痛哭不已的陳琳,又想起曹操跋扈離去的背影,以及一直以來被壓製的屈辱,一股久違的怒氣湧上心頭。他畢竟是皇帝!縱是傀儡,亦不能在史書上留下昏君之名。
再加上他內心深處也希望能有劉駿這樣的外藩牽製曹操,當即不管不顧,高聲道:“陳愛卿所言極是!鎮國侯劉駿,功在社稷,理應重賞!”
大臣們麵麵相覷,驚恐萬分,紛紛出言勸阻:“陛下,三思啊。”
“陛下,還是與丞相相商再定為好。”
一旁的隨侍心腹太監也輕聲道:“陛下,不妥,此舉恐有性命之憂。”
弑君?曹操還不敢!劉協不信封個虛名,曹操就要殺他。
獻帝挺直身板,朗聲道:
“不必多言,朕意已決。劉愛卿功在社稷,朕心甚慰!”“傳朕旨意!加封劉駿!劉皇叔!督冀、青、幽、蒙、徐、揚六州軍事,總領北域諸事,開府儀同三司!”
“陛下聖明!”陳琳高聲應道。
聖意方下,劉協欲退朝,不想,大臣們竟紛紛出列反對,還拒不奉旨,硬生生將聖意擋住,不讓旨意發出。
劉協見此,臉色慘白,恥辱與羞憤難平,當堂怒斥眾臣不忠。眾臣麵色難堪,沉默以對,而後,皇帝拂袖而去。
陳琳歎息一聲,隻能恭送陛下。
陳琳下朝後,意氣難平,當即奮筆疾書,將朝堂上發生的一切,以及曹操及其黨羽如何阻撓封賞,自己如何力辯群臣,陛下如何聖明獨斷反遭群臣羞辱等細節,快馬傳回淮安。
賈詡等人收到訊息,立即行動。
最新一期《淮安旬報》特刊緊急加印,標題更加勁爆:
陛下聖明,力排眾議封國公!
曹操嫉賢,朝堂失儀拂袖去!
黨羽弄權,天子受奪罵群臣!
文章詳細描述了朝堂爭辯的經過,將陳琳描繪成仗義執言的忠臣,將反對派官員刻畫成嫉賢妒能、目光短淺、結黨營私的小人,更是隱晦點出曹操弄權,壓製大漢功臣的舉動。
報紙通過各種渠道,迅速擴散至大漢各州郡。
天下嘩然!
人們茶餘飯後,都在議論此事。
“聽說了嗎?鎮國侯為我大漢開疆拓土,在朝堂上反被刁難!”
“陳琳先生據理力爭,才讓陛下下了封賞的聖旨!”
“不想曹操及其黨羽,竟然抗旨不遵,拒不奉詔。”
“曹阿瞞這次……有點不厚道啊。”
“豈止不厚道?分明是嫉賢妒能!”
“莫非又一董卓乎?”
“曹操就是國賊!”
“陳孔璋真國士也!”
“劉使君揚我國威,封為鎮國公,實乃名至實歸!”
輿論幾乎一邊倒地傾向於劉駿。
劉駿北伐胡虜的行為,本就符合漢人傳統的“華夷之辨”,容易贏得士民好感。曹操的阻攔,在報紙的渲染下,顯得格外小家子氣。
許昌,丞相府。
曹操看著手下收集來的各地反應,尤其是那些將他描繪成嫉賢妒能小人的報紙文章,氣得額頭青筋暴跳。
他萬萬冇想到,他走後劉協竟有膽子直接下旨,更冇想到群臣會直接替他作主——來個拒不奉旨。
這……真真是弄巧成拙,將他架在火上烤啊?
可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曹操將報紙丟在案上,口中擠出一句:“劉駿小兒!陳琳匹夫!辱我太甚!竟妄圖以勢逼人,吾豈能如爾等所願……”
正想下令將陳琳抓來,突然,曹操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熟悉的劇痛從顱內傳來,如同有錐子在鑽。
“呃啊……”曹操悶哼一聲,捂住額頭,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頭……頭風……速請醫者……”曹操隻覺得頭痛欲裂,整個世界都在晃動。
“丞相!”左右大驚,連忙上前攙扶,又急召醫師。
曹操這次的頭風發作得格外猛烈,痛得他幾欲昏厥,滿床打滾,湯藥不進。
一連數日,丞相府氣氛凝重。
曹操在榻上呻吟不止,連日不能理事。
太醫束手無策,謀士們憂心忡忡。
這一日,程昱依曹操令送來一份最新的《淮安旬報》,上麵有一篇專門彙總了各地“有識之士”對曹操此次行為的“評價”,言辭之激烈,諷刺之辛辣,堪稱將曹操釘在了恥辱柱上。
程昱本不欲讓曹操見報,但曹操在劇痛間歇,眼神掃到了報紙一角,強忍著痛苦,嘶啞道:“拿……拿來……”
程昱無奈,隻得遞上。
曹操掙紮著看去,那些尖銳刻薄的文字,如同根根毒刺,紮進他的心裡。
“曹孟德挾天子而令諸侯,本就名不正言不順,今見忠臣立不世之功,便心生嫉妒,百般阻撓,其心胸之狹隘,可見一斑!”
“陛下能容曹操,曹操卻不能容劉鎮國?何以?無非劉公勢大,威脅其位耳!”
“如此嫉賢妒能之主,焉能成就霸業?”
之後就是影射“贅閹遺醜”之事,一字一句,彷彿都在剝他皮刮他肉。
曹操看得渾身發抖,又驚又怒,一股難以壓製的憤怒直衝頂門,他隻覺得鬱結之氣堵在胸口,反被體內突然加速的“熱氣”衝開,緊接著,曹操身不由己,猛地噴出一口黑血。
然而,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黑血噴出,曹操反而覺得腦中一清,那折磨他數日的劇痛,竟然奇蹟般減輕了大半。
他喘著粗氣,靠在榻上,渾身被冷汗濕透,但眼神卻恢複了清明。
“報紙……拿來。”曹操聲音嘶啞。
一旁的侍從戰戰兢兢,將一份完整的報紙遞上。
程昱見曹操臉色紅潤了些,大喜:“丞相可是好些了?”
“嗯。”曹操仔細地看著上麵陳琳罵他的每一句話,看著那些將他剖析得淋漓儘致,將他釘在恥辱柱上的文字。
他看著看著,竟然又出了一身大汗,黏膩難受,但胸中那股長期以來的憋悶之氣,卻彷彿隨之傾瀉而出了。
又過了半日,那折磨他數日的劇痛,竟真的奇蹟般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