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越聽越是心驚,越聽越是歡喜。
他自起兵以來,顛沛流離,雖有關羽、張飛等萬人敵的猛將,未得龐統前卻始終缺乏能統籌全域性、運籌帷幄的頂級謀主。
之前得到龐統相佐,三言兩語便助他得劉辟數萬眾。
之後謀劃救天子,雖因曹操勢大功半垂成,但也輕易讓他在劉景升處立足。
龐統幾次出手,早已讓他嚐到手中有智謀之士的好處。
眼前的諸葛亮,年輕俊朗,氣度不凡,見識謀略更是他生平除龐統外僅見的大才。
怪不得,昨晚龐統會急勸他來相請。此人果真是他夢寐以求的英才!如能得之,真真是如魚得水矣!
敘話良久,劉備終於忍不住,試探著問道:“聽士元言,孔明先生常自比管仲、樂毅,今日一見,果真不凡。
如今先生出山說服劉景升,可是已在劉仲遠帳下效命?”
諸葛亮何等聰明,立刻明白了劉備的意圖。他微微一笑,坦然道:“不瞞皇叔,亮客居淮安,蒙劉州牧厚待,暫領閒職,尚未正式拜主。”
劉備心中一動,機會!
他連忙道:“先生大才,豈能久居閒職?劉仲遠雖為英雄,然其北有強敵曹操,南有孫權覬覦,恐非善地。
備雖不才,乃帝室之胄,一心匡扶漢室,奈何智術短淺,至今未能有成。若得先生不棄,備願拜先生為左軍師,早晚聆聽教誨,以共圖大業!”
說著,他竟起身,對著諸葛亮深深一揖。
諸葛亮連忙側身避開,扶住劉備:“皇叔快快請起,折煞亮了。”
他看著劉備誠懇而期盼的眼神,想起當年曹操攻打徐州,劉備確實曾仗義來援,其仁德之名也並非虛傳,心中亦有一些感慨。
沉默片刻,他正色道:“皇叔仁德佈於四海,信義著於天下,亮亦心嚮往之。當年皇叔仗義援救徐州,徐州士民,至今感念。然……”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堅定:“當今天下,群雄並起,漢室傾頹。非有雄才大略,雷霆手段者,難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
劉鎮國,雖起於微末,其誌卻在結束亂世,再造太平。其用人不疑,從善如流,更兼有常人難及之能。
亮觀天下英雄,唯劉鎮國,有望廓清寰宇,還天下以安寧。故,亮之心誌,已屬徐州。皇叔厚愛,亮……隻能心領了。”
一番話,既肯定了劉備的品德,也委婉卻堅定地拒絕了招攬,更表明瞭自己對劉駿的認可和歸屬。
劉備聞言,臉上難掩失望之色,但依舊保持著風度,歎道:“人各有誌,不能強求。隻是可惜,不能與先生共事爾。”
他又與諸葛亮聊了幾句,這才告辭離去。
離開驛館,回到自家府邸。劉備猶自歎息:“孔明大才,不能為我所用,誠為憾事。”
一旁的龐統暗自感歎:果然如此!正因為考慮到眼下的情況,他方纔避開孔明,不去相見。
事已至此,唯有對不住孔明瞭。
龐統眯著眼,臉上閃過一絲厲色:“主公,既然諸葛亮不能為我所用,又已明確投效劉駿。此人年紀輕輕,便有如此見識與謀略,他日必成主公心腹大患!不如……”
他做了一個下切的手勢,“趁其尚未離開荊州,除之後快!以絕後患!”
劉備臉色一變,斷然拒絕:“士元何出此言!孔明與我無怨,又是劉景升座上客,我殺之,天下人將如何看我?此不仁不義之事,備絕不為也!”
龐統急道:“主公!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豈不聞‘臥龍、鳳雛,得一可安天下’?
如今臥龍已意屬劉駿,放其歸去,無異於縱虎歸山!他日沙場相見,不知有多少將士要枉死他手!為一虛名而遺無窮後患,非智者所為啊!”
劉備搖頭,態度堅決:“我意已決!勿複多言!殺賢害能,非仁者所為!即便他日與孔明戰場相見,各為其主,勝負憑本事,我劉玄德也問心無愧!”
龐統見劉備如此,知道再勸無用,心中暗歎主公過於仁厚,卻也無可奈何,隻得閉口不言。
然而,龐統並未完全放棄。他深知諸葛亮的價值和威脅。回到自己房中,他思忖良久,眼中寒光一閃。
“主公仁德,不忍下手。此惡名便由我龐士元來擔!”
他立刻秘密喚來一名心腹家將,低聲吩咐:“你速去請翼德將軍秘密前來,就說有要事相商,切記,不可讓主公知曉。”
“諾!”
驛館內。
諸葛亮送走劉備龐統後,並未休息。
他坐在燈下,眉頭微蹙,回想著方纔與劉備會麵的情景。
劉備的招攬在意料之中,其態度也算誠懇。但龐統與他相識而未前來相見,讓他心中警鈴大作。
“龐士元……心虛不來……”諸葛亮輕搖羽扇,喃喃自語,“其人機變百出,亦正亦邪,非循規蹈矩之輩。我既已明確拒絕玄德公,以龐統之智,必知我他日必成其大敵。”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劉皇叔仁厚,或不會行不義之舉。但龐統非迂腐之徒,為達目的,未必會拘泥於手段。此地,不可久留!”
他當機立斷,立刻喚來隨行的徐州護衛,低聲吩咐:“收拾行裝,我們即刻離開襄陽!”
“先生,此刻夜深,城門已閉……”
“無妨,我自有辦法。”諸葛亮神色平靜。出使之前,賈詡早已考慮到各種情況,給了他一些應急的渠道和信物。
不到半個時辰,一切準備停當。
諸葛亮留下一封給劉表的辭行信,言說突然接到淮安急召,不得不連夜返回。然後在護衛的協助下,通過一條隱秘的渠道,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驛館,消失在襄陽的夜色中。
就在諸葛亮離開後不到兩個時辰。
龐統帶著一身酒氣、滿臉煞氣的張飛,以及十餘名精悍士卒,來到了驛館外。
“將那驛丞叫起來!”龐統冷聲道。
驛丞睡眼惺忪地被拖起來,見到張飛那凶神惡煞的模樣,嚇得腿都軟了。
“諸葛先生呢?俺老張來找他喝酒!”張飛大著嗓門喊道。
驛丞戰戰兢兢:“回……回將軍,諸葛先生……他……他兩個時辰前,就已經離開了……”
“什麼!”龐統臉色劇變,一把推開驛丞,衝進諸葛亮居住的院落。
隻見屋內空空如也,桌上隻有一盞早已冷卻的油燈,和一封寫給劉表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