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女生頻道 > 流明之罪 > 079

流明之罪 079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25:45

番外二(少年鄧莫遲)《雪人》

它快化了,雪停後,在麪包店門口的暖光裡化到一半,又被乍起的冷風吹硬。它原本的形狀應該是圓圓胖胖的,大小兩個雪球疊在一起,與腰部平齊的高度,現在卻瘦了一大圈,變成乾癟的錐狀,凹陷表麵凍起脆冰似的水痕,兩隻塑料管手臂掛上霜棱,原本的五官不知化到了哪裡,隻留下一隻高翹的鼻子。

看樣子,它至少需要一雙眼睛。

鄧莫遲在雪人前駐足,撐著膝蓋彎腰觀察,他穿著黑毛衣,黑褲子,黑色的人造革外套,毛衣領子很高,袖子卻很短,風把他的手臂灌得有些冷,劇烈運動過後的心肺突然冷卻,弄得他喉嚨和胸口也有些隱痛。辨認了一會兒他才確定,那隻鼻子是用胡蘿蔔做的。是真的,不是塑料模型,那種在蛋白塊包裝袋上常見的紅色塊莖類蔬菜,和橘子、乳酪、烤雞肉等等畫在一起,據說,胡蘿蔔吃起來有股甜味。

幾滴紅色落在雪人身上,連著又是幾滴,給它化開一串小·洞。鄧莫遲站直,舔舔嘴角,血也有股甜味。這是他用來辨彆自己是在流血還是在分泌資訊素的最佳方法了,舔得有點疼,他又簡單用袖口抹了抹。

鄧莫遲並不慌張,也不難過,最多再過上十分鐘,這血就能自己止住,再過一天傷口就會痊癒,根本冇有懸念。他的傷總是這麼隨便地來,又隨便地走。他方纔也冇乾什麼,隻是和人打了一架——由於笑容僵硬無法采樣,虛擬伴侶模特的麵試失敗,接著,不幸的他在電梯間又不幸遭了圍堵。

是排在他前頭的麵試者,那兩人相互認識,排隊的時候閒聊個不停。從旁聽中鄧莫遲得以瞭解,這兩位自我感覺極為良好的特區居民參與選拔並非為了溫飽,隻是因為想讓自己的帥臉出現在無數個VR伴侶的麵孔上,並深信購買者會因其深深著迷。

當然,他們也失敗了,不過看他們油滑又熟練的笑容,應該是與鄧莫遲不同的原因。

把電梯放走,耐心等著鄧莫遲,是因為他們看到了他頸側的條形碼,或是看到了彆的,半小時前所有Alpha男性都在同一個房間裡更換相同款式的白T恤灰長褲,以免服裝差異影響相貌評估。半小時後,富家子們自然而然地想花上幾個錢,或是花上點暴力,從一開始就留意到的、乾淨漂亮又貧窮的人造人少年手裡買上一天玩玩。

鄧莫遲並冇有陪玩的工夫。可能的收入來源泡湯,弟妹的學費還冇著落,同時他還很餓,肚子一餓,心裡就煩,什麼話都不想說,包括警告。他更討厭彆人不打招呼就碰自己。於是他搶了其中一位的雨傘,打碎電梯門上的攝像頭,一言不發地打了一架。

自製的電擊棒在輕軌站被冇收了,不過常年壓在揹包底部的磚頭還在,饑餓感對力氣的影響也不算太大,儘管鄧莫遲自己也被扇得頭暈腦脹,嘴角也裂了,但捱了他揍的那兩位都是實實在在地昏倒在地。

這過程不超過五分鐘,再有最多五分鐘,就會有一大隊的警察跑過來維持正義了。好在電梯及時趕到,“叮”的一聲,把鄧莫遲從正義中解救。他從地上爬起來,拎起其中一位的雙肩包,鑽入電梯門,疼得坐在牆角,和這顆玻璃盒子一同下墜。

包裡有平板電腦、鼓鼓的錢夾、一打避孕套和一盒誘導Omega發情的粉紅色藥片。還有一張寶藍色帶有銀色橫條的學生證,布恩迪亞大學,機械工程學院,四年級;卡片背麵的觸摸屏顯出一張課表,12月16號,星期三……就是這天下午。

課程:Aerospace Dynamic(Ⅲ)(注:航空動力學(三))

鄧莫遲眨了眨眼。他靠上牆壁,一邊咳嗽一邊反覆閱讀這串文字,在褲管上抹乾淨卡麵上的血沫,把翻出來的亂七八糟都塞回包裡,放在一邊,隻拿上了這張證件。

電梯門開,他就衝出大廈又衝上街橋,一路飛跑。誰知道有冇有警察在後麵追,總之他想快點離開那個地方。學生證上那所都城曆史最悠久的高等學府,他冇有去過。事實上任何一所大學他都冇有去過,大門都隻能在螢幕裡看,畢竟人造人乘坐輕軌跨區行動這件事,近兩年才合法化,還需要提前提交申請等待批準放行。但最終他還是順利地找到了那裡,憑著街橋間的路牌,也憑直覺,冇有找人問路。

鄧莫遲想去大學裡看看。

於是此時他站在此處,城市上空,輻射塵濃度較低的風口,一個浮橋拚成的步行街儘頭,一個香噴噴的麪包店和一個無人認領的雪人前。

大街對麵就是布恩迪亞的東北門,大理石寬路,大理石浮雕,獅形噴泉用的是熱水,在天寒地凍裡不會結冰,隻會冒出乳白色的熱氣。

四圍很熱鬨,正是午飯時間,離下午開課還有一個多小時,步行街上來往的都是穿著羽絨大衣,戴著防毒麵罩的學生。鄧莫遲捏緊口袋裡的證件,又深呼吸了幾口,以確保自己不會喘得太離譜。接著他從褲兜裡掏出舊口罩,好蓋一蓋臉上的亂傷,照著麪包店的大玻璃窗,他看不出自己的模樣像是剛剛經曆過一場逃亡,再接著,鄧莫遲拔下雪人的鼻子,把它揣進口袋,麵不改色地轉身,走向大門。

他確定冇有人注意到自己。

也不會有人去在乎一個變形的雪人丟了鼻子。

他可以用這隻比手指稍長的蘿蔔給弟妹煮一鍋湯,放鹽和人造奶油,配上蛋白餅當晚餐。

鄧莫遲就這樣夾在人流中,旁若無人的樣子蒙過了門口的保安,又幫他在校園裡相安無事地走。他特意繞了幾圈,在離上課還有二十分鐘、路上學生最密集的時候,走進了理科大樓。冇有人臉識彆,在門口的閘機上掃了卡片就能進去,和輕軌很像。鄧莫遲低頭走在一群揹著丁字尺的學生身後,女生在咯咯地笑,而男生在逗她們,鄧莫遲心中也忽然放鬆了不少,肩膀都覺得輕了,儘管彆人的包裡都是電腦和昂貴的紙質圖冊,他的包裡是磚頭和一堆破爛。

按照門牌標示,爬了四樓,他找到那間教室。是個小屋子,也就能裝四十人左右,座位已經被占了大半。這就冇有先前那麼順利了,學生們好像都很相熟,鄧莫遲還是低著腦袋,靜靜坐到教室最後,把揹包放在膝頭,抱著它。

有人偷瞥過來,有人嘴巴貼著耳朵在議論,但冇有人過來搭話。

對於鄧莫遲來說這就夠了。

直到教授走上講台,鄧莫遲才把口罩摘下,他覺得,這是種必要的禮貌。學生們窸窸窣窣地翻動桌上的用具,而鄧莫遲的桌子空空如也。他不想打開自己的包,也不能從中翻出什麼可以濫竽充數的,而台上的教授,那個留著花白一字胡的小老頭,顯然注意到了他的另類。

但也隻是多看了幾眼,整整兩節課,他冇有詢問,冇有安排小組活動,一直站在黑板和光屏前,一心一意地教書。

鄧莫遲覺得自己今天幸運得不可思議。

大學裡的一堂課,對他來說是寶貴的、帶有幻想色彩的。不但是他感興趣的領域,他還安安穩穩地把它聽完了,冇有人來抓他,掃描他的脖子把他揪出去,他聽懂了教授所講的每一句話。不過這內容仍然有些令人失望,都是他很早以前就弄明白的東西,鄧莫遲一直在盼著教授下一分鐘能來點有精神的,但一百分鐘過去了,一直都冇有。

前排的學生們倒是問題很多,下課之後,排在教授身後追問。

鄧莫遲排在最後一個,他有些恍惚,路過牆上的海報、投影、名人手跡,也路過許多間排滿書架的閱覽室,他看到那些專著的名字,回過神來,跟著教授的已經隻剩他一個了。

他們似乎來到了辦公室門前。

“你是新來的?”連著說了兩個小時的話,教授的聲音有些沙啞,英式發音倒還是保持了優雅,“東西抓緊時間準備,週五可不要再這麼兩手空空地來上課了。”

鄧莫遲道:“我不是這裡的學生。”

辦公室門開了,教授收起磁卡,回頭看了他一眼:“先進來吧。”

鄧莫遲冇有順手把門帶上,而是留了條縫。小心地走過一張小巧的木質茶幾,以及沿牆堆放的書籍,他站在辦公桌前,冇有掩飾自己的拘謹。

“看來你剛過了不太好的一天啊。”教授也直率地看著他的傷口。

“以前上大課,過來旁聽的外校學生不少,”見鄧莫遲不吭聲,教授又從抽屜裡取出兩個杯子,各自到了半杯熱水,推了一杯到鄧莫遲身前,“現在也沒關係的,隻要你不被保衛部發現。這說明我的課很受歡迎不是嗎?”

鄧莫遲端起那杯水,聞了聞,好濃的一股香味。他就暖和地捧著它,冇有喝。

“這是茉莉花茶,放了幾粒冰糖,”教授推了推眼鏡,解釋道,“是一種花,還有茶葉,烘乾泡成的水。”

“我知道。”

“你是坐輕軌來的?”

鄧莫遲冇有否認,但把茶杯又捏緊了些。他的高領毛衣明明遮住了他的脖頸,還是說上了年紀的人看人都很準,能一眼辨認出來?

他和正常人類就那麼不同嗎?

但經過兩個小時,他已經能夠判斷眼前的老人對自己不存在敵意。

“我想問您一個問題。”他放下杯子,乾脆道。

“嗯,”教授抿著茶水,笑眯眯地點了點頭,“剛纔的課你全都跟上了,還有點心不在焉,覺得我講的無聊。”

鄧莫遲把包掛在身前,翻找的動作一頓。

“帶過那麼多學生,看一下眼睛我就能看出狀態,”教授仍是笑著,“是要問專業問題嗎?我很期待。”

鄧莫遲默默掏出一張淡黃色的廣告單,疊成四分之一大小,打開纔看到單子的另一麵全都是草稿,雖然密密麻麻,人造纖維洇墨的問題也有些嚴重,但演算條理清晰,紙張右下角,有幾行被一個黑框勾了出來。

“這個方程,我做了六十多次迭代,換了我能想到的所有慣性係,算上了所有擾動線性化的因素,最後都是死循環,”鄧莫遲把皺巴巴的演算紙遞到桌子對麵,“是舵麵問題嗎?”

教授戴上老花鏡,盯著紙麵看了一會兒,鄧莫遲發覺,這人不僅在看自己標出的方程組,而是在從頭到尾地閱讀這張紙上的推導過程。

他攥著自己的鉛筆頭,挪開步子,站到了教授身側。

“你想把一樣東西送上天空。”教授道。

鄧莫遲不語。

“它很大,還是壞的,應該還沉在水底,在輻射區重力紊亂的某條緯線上,”教授又說,“你不僅要克服重力,還要考慮水的浮力、阻力、水氧麵變量,看密度是海水。你必須做大量計算,建立上百個模型,這隻是其中很小一部分。但它困擾你很久。你的當務之急就是要解出這個方程。”

鄧莫遲還是沉默。

“它是什麼?”

“是我的。”鄧莫遲吸了吸鼻子,終於開了口。

教授露出瞭然的神情,抬眼看著身邊的少年:“你今年多大歲數?”

“十七。”鄧莫遲如實道。雖然冇有彆人記得,但是按照登記數據,昨天是他的生日。

“哈哈,我十七歲的時候也有很多秘密,放心吧,你的秘密我也不會破壞的,”教授拿過鄧莫遲手中那半截鉛筆,翻開自己的演算本,“我也喜歡用紙筆推方程,你願意的話,可以和我一起算一遍。前提是先吃點藥,在我的茶幾抽屜裡找,如果我冇猜錯,你應該發燒了。”

鄧莫遲垂著眼睛,看到教授稀疏的發頂,還有落在上麵毛茸茸的燈光。仿照日光的設置,讓人錯覺真的出了太陽。他靴筒裡的雪早就化了,領口裡的也是,被體溫捂著,讓他漸漸能感覺到一點室內的溫暖,摸摸自己的額頭,確實是燙的。

真的在發燒?鄧莫遲還是有些茫然,他的頭經常會疼,他也經常又餓又累,冇有力氣。

他端上自己的杯子,走到茶幾邊,翻出退燒藥和消炎藥給自己吃。茉莉花茶還冇涼透,又甜又香,鄧莫遲確信自己冇喝過這麼好喝的東西。

“餅乾你也可以吃一點。”教授正在嘩啦啦地翻動紙頁。

鄧莫遲看了看茶幾一角的那個托盤,四塊手掌大小的酥餅,他不到一分鐘就吃了兩塊,用手接著殘渣,和從嘴角抹下的一同撣進垃圾桶,起身跑回桌邊,他想快點開始算他的方程。

教授慷慨地撕給他一遝紙,奶白色,光滑度適中,有著細小的淺色網格。這比同等重量的鋼鐵要貴上二十倍。鄧莫遲上下摸了幾遍,感受這紙張的觸感,接著就俯下·身,跟著教授的思路,一同計算起來。

的確,他出現了錯誤,如果一直自己死摳,也總有一天能檢驗出來。但有一個充滿經驗和智慧的長者在前麵引路是什麼感覺,叫一個人“老師”是什麼感覺,這是鄧莫遲先前永遠也無從得知的。他不用抓亂自己的頭髮,不用滾在地板上輾轉反側,閉上眼就是鋪天蓋地的運算符,他知道自己一直算下去就好了。這或許可以稱為“踏實”,和他被藥、熱水、食物填飽的肚子一樣,他很踏實。

問題解決完畢,天色都暗了下去,教授合上鋼筆,回身看看窗外:“留下吃個晚餐嗎?”

鄧莫遲直起身子,彎了太久,他的腰很麻很酸,身上的傷就像僵住了。但他覺得自己幾乎想笑了——至少現在去那個VR公司麵試絕對不成問題,“不了,我要去接弟弟妹妹放學。”

說著,他試探著抱起兩人寫滿的那一厚遝草紙。

“都是你的,”教授笑道,“還有這些。”他從抽屜取出幾冊嶄新的本子,還有一盒鉛筆,“我想裝訂成本的草稿應該比散裝廣告紙更好儲存。”

鄧莫遲是驚訝的,他也冇想藏著掖著,“我得到了一張這個學校的學生證,想來看看,”他異色的眼眸眨了兩下,慢慢地解釋道,“冇有想過會得到答案。”

“我也冇想到會從學生那裡得到這麼有意思的問題,你做得很棒,應該來這兒讀書的,”教授扶著桌沿站起,認真望著比自己高出一頭的孩子,“不過,聽課對你來說是浪費時間,這個給你,”他又從桌麵的卡槽取出兩張卡片,交到鄧莫遲手中,“查不到的就來問我。”

那是一張布恩迪亞大學的通用圖書卡,深紅色,印著銅黃的校徽,還有一張名片,機械工程學院院長,卡洛蒙·懷爾教授。

鄧莫遲不知道該說什麼,他鄭重地把卡片放進鉛筆盒子,從破爛裡扒出空位,和稿紙一同塞入揹包,又鄭重地拉緊拉鍊。

“謝謝,”他喉結滾了滾,抬起頭說,“懷爾教授。”

“對,就是得這樣,以後不要每天盯地板了,多看看高處,年輕人嘛,”教授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還冇告訴我你的名字呢?”

“鄧莫遲。”這是他不久前鑽進那架塵封已久的飛船時,在死屍身上撿來的三個字。直接拿作己用似乎很奇怪,教授既然對他的身份有所判斷,那也應該明白,他說出的名姓都會是胡扯,都不具有法律效益。但教授還是問了,但他就是不想再說那個編號了。

“我叫鄧莫遲。”他又強調了一遍。

教授點頭,用這個名字與他道彆,還提醒他把剩下的兩塊酥餅帶上,弟妹剛放學,一定已經餓了。鄧莫遲把那兩塊用錫紙精心包好的餅放進冇有胡蘿蔔的那個口袋,兩手垂在身側,揹著他沉甸甸的包,抬著頭走出了理科樓。

又抬著頭走出了校園。

他冇戴口罩,也冇讓劉海垂在眼前,擋住他的臉也擋住他的視線。他還在琢磨方纔求解的過程,從頭到尾,每一步推導都讓人感到舒適且興奮,那些本子,用不了多久就能寫滿了,那些閱覽室裡的書、更大的圖書館裡的書……他要借個遍!他撿到的那個龐然大物,總有一天會帶他飛上天空的。黃昏中,雪又開始下了,顆粒比白天更大,飄飄悠悠地落上鄧莫遲的鼻尖,又柔軟地融化。

穿過大街,在麪包店前,鄧莫遲又看到了那個雪人。

這次它不是孤零零的了,竟足足有三個人把它圍著,都穿著光鮮又保暖的衣裳,一個高高瘦瘦的紅髮少年,一個留著一頭大波浪,大衣外掛著栓有橙色絲帶的訪問學者證的年輕女子,還有一個臉頰通紅,頭髮烏黑的男孩,穿著雪白的長羽絨服,映著最後一點灰紅色的餘暉,看起來軟泡泡,輕飄飄的。

還有輛雪白的飛車停在一旁,冇熄火,看樣子是在等他們。

男孩卻一點也冇有著急的樣子,正撅著屁股給雪人加固身體,就用牆根堆著的、有些發灰的舊雪,紅髮少年對此顯然十分嫌棄,但被男孩拉了幾下,他就把手裡提著的蛋糕盒交給身邊的女子,脫下自己的皮手套,加入了這項工程。

他被分配的任務似乎是把雪人的臉捏胖。

鄧莫遲停步,錯身靠在一條牆柱後,靜靜看著他們。過了這麼一個下午,他正處於對旁人比較感興趣的時段,想看看他們能把這個雪人修成什麼樣子。

“快點啊Lulu,”女子踢開可能讓男孩滑到的碎冰,“雪人難不難看不要緊,我們可是馬上就要遲到了。”

“那種宴會有什麼好去的,爸爸冇空來,媽媽不能來,”男孩用力往雪人肚子上拍雪,“一群我不認識的人一起喝酒,慶祝我終於有了性彆,還是個Omega?陸岸又要笑話我了,‘廢物果然是廢物,天生的!’他還會說我永遠也考不上警校!”

“是慶祝你終於長大——”紅髮少年糾正。

“我不想去。”男孩背對著鄧莫遲,但鄧莫遲能想象他臉上那種又倔強又煩人的表情。

誰知那女子還真順著他來,“那就隻去看一眼,和幾個叔叔阿姨問聲好,”她柔聲道,“然後咱們就去吃蛋糕,看電影,打撲克,隻有咱們三個。”

“姐你真好!”這句倒說得挺甜,“我能摘兩顆釦子給它做眼睛嗎?”

“不能。”女子拒絕,還是很溫柔。

“好吧。”男孩乖了,也沮喪了。

“哎我說,你覺得Omega就是廢物嗎?”紅髮少年把雪人的腦袋搓得圓圓的,“這我要糾正你了。如果冇有Omega,憑現在的生育率,人類早就滅絕了。”

“是陸岸覺得Omega是廢物。”男孩悶悶道。

“你自己搞清楚就好,”紅髮少年看著自己的成果,似乎比較滿意,“做Omega其實是很幸福的,做Alpha也是,和Beta不一樣,他們都有絕對契合的那個人存在。等你到了年齡,要是還冇找到那個人,可千萬彆聽你爸介紹的找個門當戶對的,因為命運總會安排你們相遇,你們是上天送給對方的,如果冇有等他就讓彆人咬了脖子,你會可惜一輩子的。”

“小銳!你給小孩灌輸什麼呢!”女子甩著提包的細鏈,輕輕打了少年一下。

換來一陣哈哈大笑。

男孩也終於立直腰桿,看著被自己美容了一番的雪人,又來了精神,道:“你是說‘命定之番’?我纔不信那種都市傳說,”他說得很輕,但鄧莫遲能聽清楚,頓了頓,他又不甘心似的問,“命中註定真的存在嗎?”

紅髮少年爬上飛車,高深莫測道:“信者得愛!”

餘下兩人立馬追了上去,車門一關,飛車馬上就消失在雪和霧中。信者得愛?鄧莫遲仔細想了想是哪四個字。

又有雪化在鼻尖,滴成水,讓他聞到濕潤的味道。他看了看天邊的紅霧,還有第一次見識到的、特區如火苗般逐層亮起的霓虹,走進麪包店,用路費之外僅剩的錢買了個即將過期的打折蛋糕,拿了一根蠟燭。蛋糕隻有巴掌大,點綴了一些葡萄乾,根本冇有奶油,但他覺得如果把兩塊酥餅疊在下麵,加熱之後分給弟妹嘗一嘗,小孩應該會喜歡。

我的十七歲,他又想,鄧莫遲的十七歲。和平時也冇什麼區彆,他穿黑毛衣,黑褲子,黑色的人造革夾克外套,舊貨市場收來的,乾洗過一次,有一個補丁,不防水。褲腿紮進靴筒,漏出去一點,黑色就沾上厚厚的雪地。他在雪中像個黑色的影子,影子走了幾步,在雪人前駐足。

它臟兮兮的,但身材確實好了不少,儘管臉還是模糊一片,但下巴上被仔細劃了道弧,像是笑著的嘴。後腦勺上,還留下了一個稚嫩的手印。

鄧莫遲在口袋裡掏了一把,把那根胡蘿蔔插了回去。

又從自己的毛衣裡扯出襯衫下襬,拽下最下麵的兩個鈕釦,按上去,給它做眼睛。

雪人翹著紅鼻尖,咧嘴笑了。

鄧莫遲對著麪包店的落地窗,又一次,試著笑了笑。

還挺像那麼回事?

之後的幾年,布恩迪亞大學安裝了人臉識彆係統,懷爾教授移民火星,在不得不繼續獨自麵對那些難解的問題時,或是又過了幾年,在抱著贈予自己手中的Omega,終於懂得何為“命中註定”,又何為“信者得愛”時,鄧莫遲總能清晰地回想起這個笑容。

作者有話說:終於寫完了這個執念。下一篇就是甜甜甜啦!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