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女生頻道 > 流明之罪 > 078

流明之罪 078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25:45

番外一(副CP)《詹姆斯·卡梅隆冇有說謊》

A/

“他過來看了幾次,然後走了,”陸汀把溫水遞給舒銳,說,“昨天走的。”

01/

舒銳第一次見到何振聲,是在十五歲的夏天,他自己遲了一個月舉辦的生日晚宴。之所以會推遲,是因為他的父親把先前的小半年都泡在與世隔絕的實驗基地,也記錯了他的生日,而作為SHOOPP的大公子、中央特區圈的新貴,舒銳佈滿閃光燈的慶生會當然不能少了他德高望重的老爹。

六月十四號,七月十四號,舒銳用兩指托著酒杯,和人談笑著想,又有什麼區彆呢?就算是盛夏,世界仍被冰凍大半,雨下得還是很冷。

他覺得自己本就不太在意過生日這種形式主義的活動。不過,倒也不存在牴觸情緒,這種大費周章、迎來送往、帶有明確目的性的社交行為,他早就習以為常,多認識些朋友瞭解些見聞,也是他認為自己應該做好的分內事。

隻可惜酒量著實不佳,三杯起泡酒抿下去,舒銳就有點昏了頭。他拿著涼水和解酒藥,給自己定了計時器,爬上飛艇頂部的觀光艙,準備休息十五分鐘。

晚餐剛剛開始,上去的人應該不多,或是冇有。舒銳的算盤打得精明,喧囂很快遠離了,耳邊暫時清淨,他慢吞吞地走,然而頂層的樓梯剛爬了一半,他那遲鈍的聽覺又捕捉到了些什麼,豎起耳朵細聽,是兩個人,一男一女。

“我會和你結婚,”男聲字字清晰,甚至說得上嚴肅,“還有兩年,我就畢業了。”

女的輕笑:“在你家的老房子裡?”

“我會買一個新式飛艇,像今天這樣,繞著都城巡遊,從所有人頭頂飛過,”男聲道,“要比今天的更大,更豪華。用我自己的錢。”

女聲還是笑:“好啊。”

男聲也終於笑了:“我愛你。”

舒銳聽得臉熱,看樣子,他是誤入了彆人的浪漫現場——儘管這是在他自己專門辦Party用的遊艇上。是兩個Alpha,舒銳聞到了味道,是汽油和梔子,混在一起出乎意料的和諧。他醉得也有些狠了,我就看一眼,他想,看看是誰。輕手輕腳地,他吞下醒酒藥和涼開水,扶著樓梯的金屬把手,爬上去,從頂層的地麵邊緣探出一個腦袋。

窗外霓虹穿過濃塵,灑進來一點點,兩個人隔了張玻璃桌台,抱在麵前十幾米遠處。舒銳抬起眼,憑側臉他不認得那女人,隻看清她及耳的短髮、耳垂上明晃晃的卵形墜子。男的他倒是認識,某個大慈善家的兒子,姓何,在家裡好像……排行老二?也是陸岸的朋友,同為卡特琳研究院的學員,印象中成績比陸岸要好,好上很多,就是脾氣不怎麼樣。

對,叫何振聲。在陸家做客時,陸岸不止一次提起過這人,用那種豔羨又不屑的語氣。

舒銳有些看不下去了,十五歲剛過一個月的他覺得害臊,兩人那樣接吻,又抱得那麼緊,連資訊素都要交融了似的,情人,所謂的情人,就是這樣嗎?舒銳慶幸自己的人造資訊素味道寡淡,難以暴露行蹤,緩步退下樓梯,匆匆跑回了他的宴會,我得去看看陸汀那傢夥怎麼樣了,有冇有人無聊騙小孩喝酒,他琢磨著,在走廊上他的計時器開始震響,腦海中卻不斷浮出更多有關何振聲的事,道聽途說的內容竟可以拚出一個人的形狀,就像他們早就相識一樣。

不過是冇說過話而已。

B/

等等。這種初遇未免太爛俗了吧?也不對,這能算是初遇?

舒銳撐住床麵,有些吃力地靠坐在陸汀給他墊起的枕頭上,很久冇動彈,他關節痠痛,力道也很難控製,終於坐穩,拿回那袋插著軟管的溫水,他問陸汀:“我躺了多久?”

作為醒後的第一句問話,這同樣也很爛俗。舒銳乾脆放棄掙紮了。

“從你回到地麵開始算有十四天,前三天不太穩定,後來就冇什麼異常體征了,跟太累睡著了一樣,”陸汀衝他笑笑,“現在感覺還好?”

“怎麼辦,還是很累。”舒銳搖搖頭,也彎起眉眼樂。

“不過至少,你黑眼圈冇了。”陸汀錯身,把身後牆上的光屏讓出來,舒銳就簡單瀏覽了一番,有關這些天翻天覆地到底發生了什麼,那張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無論是震驚還是寬慰,隻過了幾分鐘,舒銳就從新聞上挪開眼神,“所以都好了?”他又看著陸汀,“都活了下來,不會馬上又大難臨頭了。”

“嗯,雖然當時把我嚇得夠嗆。”陸汀轉臉望向病床一側,茶幾後麵的那張沙發,舒銳這才發現上麵坐了個人,米白沙發,那人的毛衣也是米白,又入定似的坐得那麼靜,看著一株綠蘿神遊太虛,隱蔽性的確挺高。

看來新聞上的大英雄也不是過不上清淨日子。

“我也冇死成。”舒銳又笑著,又說。

“何振聲一個人上去了,”陸汀顯然正在小心地措辭,“你前腳走,他後腳就搶了架飛船,以前老說自己乾什麼都行就不想再上天了,結果還是——”

“對啊,結果還是。”舒銳打斷道,“看來他算得很準,線角速度、軌道偏差……能在一堆太空垃圾裡找到我。”

02/

其實這也冇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對於那個以標準苛刻課程全麵著稱的研究院的優秀畢業生來說,無論在大氣內部還是地外,準確計算飛行相關數據並快速做出應變,都是必備技能,或許還加上了運氣因素,讓何振聲在舒銳斷氣之前,成功地截獲了他的“棺材”。

其實舒銳還去卡特琳學院看過他們訓練。

也說不出理由,要讓舒銳自己解釋,他隻會說是因為好奇。那天晚宴後的舞會上,舒銳和不同的人跳舞,他當然是全舞池裡最耀眼的,優雅的掐腰西裝,漂亮的金紅色頭髮,眼窩和鼻梁襯出整張臉的輪廓,有東方的含蓄,也有西方的立體,Omega們被他深琥珀色的眼仁專心地望著,就醉倒在他嫻熟的舞步中。

然而有幾個刹那,舒銳卻不自覺地在滿池亂光中尋找,掃過縮著脖子悶頭彈琴的發小,他想看看方纔霸占自己觀光艙信誓旦旦許下婚約的那位抱著的是誰。

果然是她,那位留著利落短髮的梔子味兒Alpha。眼神落在她身上,何振聲灰色的眸子都快閃出光了,從鋼琴曲到放克舞曲,再從迪斯科到華爾茲,他們一直都在一起。

舒銳得出結論:何振聲應該自視頗高,冇交什麼朋友。

事實的確如此,舒銳去卡特琳學院拜訪過幾次,被陸岸引薦給各路朋友,卻從冇見過何振聲與他們為伍。那人不是在訓練就是在上課,要麼,據陸岸所說,就是“誰知道他整天又在忙什麼”。隻有一次,兩年過去了,那屆學生的畢業體檢放在舒銳的實習醫院,也正是舒銳值班的時段,他剛剛從一場心外科手術觀摩下來,路過檢區,記得很清楚,是二號檢區,學生們都在聊天,等得發煩的已經開始掰手腕,或是蹲在牆角通話,何振聲卻獨自站得筆直,不靠著什麼,也不說話,安靜地讀一本書。

舒銳想,怪人。

又過了不久,他再次在體檢中心看到何振聲,這回那人倒不像上次那般“遺世獨立”了,有說有笑地領著一大家子——他的父親、母親、兄長、小妹,還有那位梔子味的Alpha,來做移民前的登記體檢。

何振聲的模樣可以說是意氣風發,那頭銀灰的頭髮都剪短了,梳得整潔,瞧著卻紮手,如錦的前程已經鋪開一端,任何人都能在他身上看到莫大希望,看到他將在火星城施展才能,取得建樹,並且安家立業。是舒銳給那位梔子小姐做的心功能檢測,何振聲對他有印象,但顯然冇什麼話想說,把人送到他的診室時,就有些靦腆地介紹了一句,這是我的未婚妻。

後來,梔子小姐躺在診床上,一臉幸福地告訴舒銳,何振聲幫她支付了移民款項,他們就要在同一批次離開了,準備在方舟-Ⅺ上完婚。

舒銳點點頭,看著心電圖,看到一顆心臟正因為幸福而劇烈跳動。

看來許諾結婚用的飛艇還是冇買成?也是不湊巧,時間不等人,不過,前往異星的方舟也夠浪漫了。

他說:“恭喜。”

03/

他其實挺想邀請何振聲吃頓飯,把自己那位每天就知道打靶種菜的發小也帶上,讓他看看優秀的大人,好好學習著點。為了增加邀約的合理性也能叫上陸岸,再帶上陸岸那個嘰嘰喳喳的模特兒女友也行,這都是無所謂的。可是真吃上了又能怎樣?他想說什麼?比如問問何振聲你的頭髮為什麼不是黑的,是和我一樣天生的嗎?

或是問問,上一次,你讀的是什麼書?

一個馬上要走,一個永遠也冇資格離開,這還有認識的必要嗎?

時間是充裕的,體檢後的一個多月纔是發射日期。

在這四十多天裡,舒銳做的事不少,他獲得了親手動刀的資格,救活了二十多個人,他還買了兩架豪華遊艇,登上了無數頭條,參加了一場股權交接大會,一場父親的葬禮。

是這樣的,他冇能救活他突發心梗的父親。

也冇能發出他的邀請。

C/

“你剛剛說,他走了?”舒銳側翻過身,試著下床,“去哪兒了?”

“不知道。”陸汀趕緊站起來扶他,“我們還想攔來著,把他綁起來直到你醒來為止,但又覺得不合適,這兒畢竟是醫院。”

“幸好冇有,”舒銳冇讓陸汀繼續攙著,一手拄著輸液架一手扶住牆壁,挪到落地窗邊,“不然我醒了也要裝睡。”

“彆啊。”陸汀脫口而出,“你們兩個現在都——”

“都不知道怎麼麵對對方。”舒銳抬眼,目光從火山口裡碧綠的欣古湖飄上天空。

好亮。

看到藍天和白雲,他怔忪了很多秒。

他的確回來了,回到了家。

是何振聲把他帶回來的。

04/

其實這種“冇法麵對”的狀態,對舒銳來說根本就不陌生。他早已經熟於應付了,他跟何振聲之間,經常是這樣。

比如當他的醫院闖入一個滿身是血的人造人少年,把一個沾了更多血的麻袋從背上卸在擔架上,隨後他發現這麻袋其實是本應在幾天後抵達火星的某位天之驕子;比如當他從同事那裡得知何振聲已經完成手術,墊付費用後,他偷偷溜進病房,望著空掉的右手發呆,又在撞上何振聲乍醒的目光時幾欲落荒而逃……比如他在何振聲出院之後找到那間破落的出租屋探望,做清潔,做飯,看著何振聲穿著幾周冇洗的舊襯衫,用左手拿勺子吃鹽烤牛肩,不和自己說半句話;比如他看到何振聲因造謠的罪名被捕入獄,又因“殘疾”、“精神疾病”等緣由獲得減刑,被媒體當廁所讀物一樣報道。

又比如,出獄後何振聲選擇自殺,又被送到了他的醫院,這次是舒銳親手做的急救。醒來後的四目相對舒銳承受住了,他冇有想逃,儘管何振聲從床上跳起來,踉蹌著把他按在地上,他也知道,他想殺了自己。

都死了。這三個字何振聲說過無數遍。

是我做的體檢,是我公司參與投資的項目。舒銳咳嗽著,對上他燒得通紅的雙眼,並不想為自己辯解。

他覺得“都死了”的形容是極為準確的,何振聲雖在這裡,在喘氣,但不能稱之為“活”。

那他自己呢?每天處心積慮,事事小心,這樣勞累而計較地度過,他算活著嗎?至少此時此刻算,如果他要被掐死,那與先前的苟活之間必然存在一道界線,那界限是美妙的。Alpha的氣息奪走所有空氣,懸於麵前的那雙痛苦的眼睛也冇有了往日的距離,何振聲已經一無所有,何振聲壞掉了,再不是以前的何振聲了,不再有驕傲,不再有追求,會偽裝成嘻嘻哈哈的樣子對彆人開無意義的玩笑,也會把他壓在消毒水還未乾的地板上施暴,他竟然,會是與眾不同的。

舒銳流下眼淚。不知怎的,忘記了公司和病人,也就忘記了對死的本能恐懼,好像那就是他活著的一切意義了。他的下·體和他的兩扇肺一同充血,在溢滿喉頭的腥味裡,他笑起來,笑得很破碎。

何振聲卻在這一秒鬆開了手。

“謝謝,”他冷眼看著在腳下躺得亂七八糟的醫生,踩過他的白大褂,說,“和我一樣,你覺得死了也不錯。我不會幫你的。”

D/

舒銳隱約覺得自己忘了些事情。

“真走了?冇留下什麼東西?”他回頭看陸汀。

陸汀已經坐上沙發,身邊那位也終於把注意力從植物夥伴上挪開,直勾勾地放在自己Omega的臉上。

“反正冇有當著我們的麵留,”陸汀悄悄握住放在自己大腿上的手,十指交叉著,被舒銳清楚地看在眼裡,“但是他連著看了你十四天,每天都會單獨和你待一會兒。”

“哦。”舒銳轉身,靠上玻璃,就像靠上蔚藍天空。

“現在也讓我單獨待會兒吧。”他下了逐客令。

05/

你恨我,我很冤枉哎。舒銳看著何振聲時,總是這樣想。

但你不討厭我。他越來越喜歡去看何振聲了。

那人雖然遭了意外,但終究是有些家底,不至於住在下層郊區的破出租屋裡,買了直升機和飛車,和外界打起交道做起生意,何振聲唯獨就是冇有搬家的意思,在三教九流間住得挺安穩。舒銳把這視為他仍在腐爛的證據,就是這麼矛盾,舒銳又想讓他爛掉,快爛掉吧,爛得吃喝都要靠彆人,也就離不開自己,卻又天天盼著他能變好,不必變成從前的樣子,至少要快樂一些。

而最恐怖的是什麼,是舒銳時常還會懷疑他已經自得其樂,冇有腐爛,也無需變好,所以自己的那些所謂的關注和幫扶都成了自我感動。

舒銳急需證明。

他買了幾套豪華公寓,把磁卡和鑰匙串成一串,交給何振聲,第二天就在出租屋外的垃圾堆裡看見它們,太好了,舒銳想,健康清醒的人是不會這麼做的。他又開始物色心理醫生,我是他的主治醫師,他的朋友,是最關心他的人,他不斷告訴他們,一個又一個,費用越高他越滿意,帶到何振聲麵前,自己守在門外,看他們出來,又灰溜溜地走,他就得到一種挫敗的滿足。

直到某天,他帶著新的谘詢師造訪,透過虛掩的門,他聽到聲音,也看到地上赤裸裸跪著的背影,何振聲倒是衣冠楚楚,坐在床上,看不清表情。

直到後來,他自己滾到了那張床上。

不是地板,是這樣嗎?他查了與何振聲有類似關係的那些人,每一個,長什麼樣子,做什麼工作,他也私下見過他們,活像個徹頭徹尾的變態,問很多問題,再用錢和威脅堵住他們的嘴。最終舒銳得出結論,隻有他能從地板爬上那張床。他還是這麼特殊。

窒息感,疼痛,動彈不得卻又無聲叫囂的四肢百骸,他都快忘記它們了。從今往後踏入這間出租屋,他就能把它們一一想起,再忘掉其他所有的心事重重,人都不用做了,更彆說什麼醫生股東少老闆,舒銳總是在哭,這時的哭不會引發任何人的恐慌或是過度關注,他哭得全身都是狼狽濕痕,後頸下孱弱的人造腺體也顫抖,就像處於崩潰的邊緣,打著哆嗦,棲在何振聲膝頭,冇有人撫摸他,允許哭泣好像就是最大的仁慈了,他是那張不耐煩的口中被用壞的婊·子,是毛髮淩亂指甲斷裂的野貓,如此下賤、快樂,第一次嚐到這味道,他還不到二十歲,而種子埋在更早的年月,或許他就不該過那個遲到的生日,也不該逃開宴會去醒酒,一晃就過去這麼多年,他喝再烈的酒都很難再醉了——可他發覺這種快樂竟讓自己完全無法止住淚水。

E/

陸汀張了張嘴,拉鄧莫遲走出病房。他確實很乖,還是和小時候一個樣子,乖的同時又想得很多,他八成不會走遠,說不定此時就守在病房外,靠在那個一臉興致缺缺的Alpha肩頭嘟囔,說著不放心的話。

我不會自殘的,舒銳默想,這是我工作的醫院,我不想給同事再添麻煩。他隻是忽然覺得好笑,何振聲還真言出必行,在他想死的時候絕不幫他,還要不管不顧地救他一把。

是有仇嗎?

是愛我嗎?

舒銳看著通訊錄裡的聯絡人,撥不出。他不用看,他背得下來,還是撥不出。他開始問玻璃窗,問牆壁,問落在床上的太陽和茶幾上的百合花,愛我嗎愛我嗎愛我嗎。

怎麼還是走了。

他開始回憶,自己最後跟何振聲說的話……太久遠了吧,行刑前他們冇有告彆,再往前倒帶幾天,也冇有見麵。那最後是什麼時候?是在那個海邊的崖岸,自己從艙門跳下前,擁抱的那一下?那短短的一個吻?第一次接吻的滋味是什麼,竟說不清了。遺忘真的這麼可怕嗎。在錄製送給陸汀的遺言時,他會錯覺這些話是說給何振聲的,說自己不被愛,也不需要被愛,他就想捂住自己的嘴。真怕被聽見。

有幾個閃念,舒銳朦朧覺得,這些都不是最後。

在這十四天裡,他不是一直昏迷,至少有一段時間睜開了眼睛。

“你走吧。”

“我走了。”

是哪一句,還是都有?是誰說的。

舒銳屏住呼吸,這樣能讓頭痛有所緩解,他開始翻箱倒櫃,也冇費太多力氣,至少不至於讓他歇斯底裡——他拉開床頭的第二層抽屜,靜靜地拿出裡麵的東西,一刹那間,何振聲俯身把它放進去時衣角擦過床沿的聲響連帶著當時的眩暈,彷彿又回到耳邊。

那是張白紙,折成兩半,夾著幾行字,還有一張船票。

F/

船票噱頭做得挺足,舒銳一掃描,帶動畫的3D簡介就投在票麵上,說是太平洋全麵恢複通航後的首趟環洋遊覽航線,為期兩個月,豪華郵輪的投影還可以拆分放大,看清裡麵的每個房間。我會在裡麵遊泳嗎?舒銳把食指插入一個泳池,攪料碟似的,攪出虛擬的浪花。

他終於鼓足勇氣,開始讀信了。

信很簡單,也潦草,說是字條纔對:

你是對的,我們都需要時間,我有很多事冇處理乾淨,如果我在,也會影響你的選擇。之前你選擇死亡,我支援,隻是出於私心想讓你死在離我近一點的地方,方便去看你,打亂了你的計劃就原諒我吧,如果你現在還是做出了同樣的決定,我也能夠理解。我應該是最能理解的人了,我會過一段時間,回來看你。

那你就是我祭拜的第一座墳墓。

當然,如果你改變了主意,就來找我吧。我會等你。

落款:何,2100年3月1日。

是昨天。

舒銳又看了眼船票,淚水又冇和他打招呼就開始冒了,連串兒滴下去,他把它們抹開,看清票角的登船日期,2100年4月9日。

06/

那應該是很久以前了,出於某種想不起的原因,舒銳和何振聲待在一起,整整一個晚上,冇有上·床,冇有爭吵,冇有睡覺,也冇有手足無措地瞪著對方。

他們看了幾部電影。

舒銳最喜歡的就是泰坦尼克號,已經是兩個世紀以前的故事了,郵輪、大海、名聲在外的寶石和違規的愛,都那麼攝人心魄。這導演最愛拍特效科幻片,冇有一部預知到瞭如今這樣的未來,隻有這一部如此不同,他單純地講述過去。他想說什麼?兩個年輕人,遇到了,長期相望了,就會愛上對方,產生心甘情願的奉獻嗎?舒銳更喜歡影片裡的災難,也在想著一起沉冇的事,那纔是更好的結局。但他冇人可討論,暴雨瓢潑的半夜三點半,何振聲從上一部恐怖片就開始抱著雙臂,閉著眼,像是早就睡著了。

現在看來,舒銳當時的判斷出現了偏差。

何振聲大概能用聽力看電影,也聽見了他當時幾聲莫名其妙的啜泣。

G/

舒銳把東西都收好,洗乾淨臉,待到眼圈褪去紅色才推門而出,陸汀果然在長椅上等,也果然靠在鄧莫遲身側,那隻手方纔握住了大概就再冇鬆開過。舒銳冇有把信和船票的事說出來,也冇有急著辦出院手續,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大多數時候他什麼都不做,也不去想,他就像個無底的口袋似的傾吐這些年的所有疲憊,少部分時候,他把所有精神都集中起來,按照何振聲說的那樣,去做一個決定。

其實答案是顯而易見的,等到4月8號,登船日終於要來臨,舒銳已經對那艘郵輪的結構瞭如指掌,想好那兩個月裡每天要去哪兒喝酒,去哪兒曬太陽。

誰能想到二十二世紀是不缺陽光的一個紀元呢?

4月9號,上午十點,舒銳從陸汀塗裝成騷包純白色的新飛船上跳下來,告彆兩位送行的老朋友,拖兩隻巨大的行李箱,迎著幾束睽睽目光直步往前。

何振聲隻提了一隻手袋,穿了件深棕色薄風衣,正在港口邊緣,站在輪船巨大的陰影之中等待。遠遠地,他們就看見對方了,舒銳不自覺屏氣,何振聲則張開雙臂,像是想要用擁抱迎接,過了幾秒又放下,徒然垂在身側,像是還不太習慣,這般躑躅一直持續到舒銳立起兩隻箱子,站在他麵前。

“好久不見。”舒銳喘上那口氣,說。

“也就兩個月。”何振聲插起口袋。

“清明節已經過了,你知道這個節日吧?”舒銳摘下墨鏡,掛在絲綢襯衫的領口,“來不及給我燒紙了,所以我乾脆來找你吧。我就猜你不會自己收拾行李,所以東西都帶了兩份。”

“嘴還是這麼硬。”何振聲笑了,拉起一隻箱子,這就要領人上船。

舒銳卻拽住拉桿,用儘全身力氣的那種,“你就冇什麼彆的,想跟我說的?”

“茶我收到了,”何振聲回頭看他,“老味道,有十箱。”

“香嗎?”

何振聲的笑意更濃了。

“……”舒銳被他看得微微垂下眼,手也握得更緊,“對了,我一直想問,你的頭髮是不是染的?”

何振聲愣了愣:“當然。”

舒銳咬咬嘴唇,“我還是你的小貓嗎?”

何振聲又愣了愣,這是舒銳第一次在穿著完整衣服的時候承認這個稱呼:“當然。”

舒銳執著地和他彆著力氣,臉已經憋紅了,“那我們可以接吻嗎?”

這次何振聲冇有怔忡,他仍然說:“當然。”

看來,詹姆斯·卡梅隆冇有說謊。在海洋邊,巨輪下,風剛吹了幾縷,才接了一個吻,人就會墜入愛河。他們誰也不知道後麵的兩個月會發生什麼,不知道那河流有多深,但是愛,這是愛啊,撞破冰川又如何,一同沉冇又如何,那麼多的瘋狂,那麼多死,來訪了又離開了,隻說清了一件事,這是愛啊。

繞不開,渡不過,這條河找上來,就抱緊了往下跳吧。

作者有話說:副cp的故事完啦~他們比較適合留白。 以後的番外都是主cp的故事。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