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點59分58秒,
11點59分59秒,
0點0分0秒……
時間精準地跨過了無形的門檻。
公元2026年1月1日,華夏的元旦。
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這是辭舊迎新的日子。
是朋友圈刷屏的新年快樂,
是電視台循環播放的跨年晚會重播,
是高速公路上拖家帶口、奔赴團圓或景點而產生的漫長車龍,
新的日曆被掛上,舊的煩惱似乎可以暫時拋在腦後,
哪怕隻有一天......
但同時,在古老隱秘認知裡,
這一天,尤其是新舊年交接的這一刹那,同樣是一個特殊的節點......
——極陽之始。
舊歲的氣尚未完全散儘,新歲的生髮之氣已然萌動。
這是一個陰陽交替的“臨界點”。
......
廣深,回龍灣二期,門崗亭。
老陳縮在吱呀作響的椅子裡,麵前擺著一個已經不那麼燙的一次性飯盒,裡麵是速凍水餃,被他用開水泡得有些發脹。
他一邊用一次性筷子扒拉著餃子,蘸著廉價的醋包,一邊對著手機支架上的螢幕罵罵咧咧。
螢幕裡,一個穿著唐裝、表情誇張的鑒寶大師,正和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網紅連麥,
唾沫橫飛地鑒定著對方手裡一個“祖傳的琉璃盞”,滿嘴跑火車。
“切,又是這套劇本,糊弄鬼呢……”
老陳塞了個餃子,含糊地嘟囔:“媽的,元旦又輪到老子值班,倒黴催的……連口熱乎的家常飯都吃不上……”
而他也完全冇注意到,或者冇心思關注,身旁那個顯示著工地各處畫麵的監控螢幕。
其中,某個基坑的監控畫麵,在早些時候,就因為故障而變成了一片穩定的雪花點。
老陳早已習慣,甚至懶得報修。
黑咕隆咚的坑,有啥好看的?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位鑒寶大師如何把女網紅哄得咯咯直笑,以及自己這盒索然無味的餃子上。
……
基坑的中央,
那片不久前才澆築完成、表麵已經初步凝固的水泥地基區域。
“砰!”
一聲極其輕微的響聲,毫無征兆地在這死寂的坑底響起!
聲音不大,甚至冇能傳出這深邃的基坑,
更不可能驚動百米外門崗亭裡正對著手機傻笑的老陳。
但緊接著,異變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
那根特殊的水泥樁表麵,原本粗糙平整的灰色凝結體上,突然毫無征兆地出現了第一道裂痕!
然後——
“哢嚓……哢嚓嚓……”
細密的、令人牙酸的碎裂聲接連響起,如同冰麵在看不見的壓力下持續崩解。
終於——
“轟隆!!!”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響動都要劇烈的悶響,
那根佈滿裂痕的水泥樁,頂端約三分之一的部分,像是被內部力量撐破的蛋殼,
無聲無息地崩塌、碎裂、化為齏粉!
一隻蒼白得毫無血色的手,
五指彎曲如鉤,死死地摳在剩餘的水泥樁體邊緣!
指甲縫裡,塞滿了灰色的水泥碎末。
緊接著,是另一隻同樣蒼白的手,攀上了邊緣。
一個瘦削得近乎乾癟、渾身覆蓋著厚厚水泥灰,宛如剛從古墓中爬出的乾屍般的身影,
從那個被他硬生生撕開的缺口中,艱難地、一寸一寸地,將自己拔了出來!
當他大半個身軀脫離樁體,低垂著頭顱,雙臂支撐在破碎邊緣時,
最駭人的景象映入眼簾——
他的胸口!
本該是心臟的位置,有一個碗口大小的空洞!
而此刻,那空洞之中,竟灌滿了灰白色的、已經徹底乾涸凝固的水泥!
嚴絲合縫地嵌在他的胸腔裡,取代了原本鮮活跳動的心臟,
在周圍慘白皮膚的映襯下,
宛如一顆石頭心臟......
......
“嗬……嗬……”
他喉嚨裡發出破舊風箱般的喘息,
他緩緩地、極其僵硬地抬起了頭。
臉上同樣覆蓋著水泥灰,隻有一雙眼睛露了出來。
他眨了眨眼,動作緩慢而生澀,彷彿這具身體的所有機能都鏽蝕了。
然後,他忽然輕輕歎了口氣。
他雙臂一撐,整個身體從水泥樁破口處一躍而下!
“砰!”
雙腳落地的瞬間,雙腿猛地一彎,膝蓋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身體劇烈地晃動了幾下,差點向前撲倒。
他似乎還不完全適應這具軀殼。
他穩住了身形,站在原地,微微低下頭。
“簌簌……”
覆蓋在他身體表麵的、那些乾涸龜裂的水泥塊和厚厚的灰塵,隨著他身體的輕微顫動,開始簌簌落下,如同蛻下一層石質的死皮。
他緩緩轉過身,麵對著旁邊另一根看起來普通無奇的水泥樁。
手掌對著那根水泥樁,虛虛一抓。
“嗡!”
空間彷彿輕微地扭曲了一下。
那根直徑超過半米、高度數米、深深打入地下的沉重水泥樁,
連同它周圍一小片承托的泥土和地基,完整地從原地消失了!
下一瞬,它已經憑空出現在了右掌下方!
水泥樁就這麼懸浮在他掌心之下寸許。
緊接著他五指微微用力,彷彿在虛空中揉捏著什麼。
無聲無息間,那根粗大的圓柱形水泥樁,開始變形!
片刻,化作一個簡陋、原始的棺材。
一具由鋼筋混凝土構成的冰冷棺材。
旁邊散落的一卷生鏽的加固鋼纜如同活物般飛起,靈巧而迅速地將這具水泥棺材牢牢捆縛起來,就這麼背在後背。
沉默了幾秒。
輕輕吐出了三個字:
“對不起。”
下一刻——
這個身影,消失在原地。
......
......
淩晨5點58分,
萬米高空,天色未亮。
一架灣流G650ER私人公務機如同孤獨的銀箭,在稀薄的雲層上方平穩巡航,航行燈規律地閃爍著。
而它的起飛時間......比預定的早了3小時......
......
更高的同溫層邊緣,
一架形態扁平、線條銳利如菱形飛鏢、通體覆蓋著啞光黑色特殊塗層的隱形無人攻擊機,正以絕對的電子靜默狀態懸浮。
它的傳感器陣列無聲轉動,牢牢鎖定下方那個緩慢移動的熱源。
機腹下方,一個微型旋轉彈艙悄然開啟,一枚外形緊湊、帶有短小翼麵的特種攔截導彈滑出掛架,在稀薄空氣中穩定姿態。
冇有無線電呼叫,冇有警告信號。
攻擊機的火控係統在刹那間完成最終解算。
“嗤——!”
一聲輕微的燃氣噴射聲,攔截導彈尾部爆出一小團近乎無光的火焰,賦予其初始動能後,
主發動機才悄然點火,推動彈體以驚人的加速度垂直向下疾射而去!
它的飛行軌跡並非拋物線,而是近乎筆直的俯衝,如同夜空墜下的死神之矛。
下方,
私人飛機對這場來自頭頂上方的死亡襲擊毫無察覺。
下一秒。
“轟——!!!”
一聲沉悶而劇烈的爆炸,在高空稀薄空氣中傳得異常詭異!
攔截導彈的戰鬥部在幾乎緊貼飛機蒙皮的位置精確引爆!
定向聚能裝藥產生的金屬射流,如同外科手術刀般,瞬間撕裂了灣流飛機右側機翼與機身的連接處,並同時貫穿了右側引擎和部分主油箱!
橘紅色的火球伴隨著四濺的金屬碎片猛然綻放!
失去一側升力和動力,油箱被引燃的灣流飛機,立刻失去了所有平衡與控製。
它在空中劇烈地翻滾、斷裂,龐大的機身在一連串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斷裂聲中斷成兩截!
燃燒的航空燃油潑灑開來,在空中拉出長長的、翻滾的火龍。
座椅、行李、機體碎片、各種零件……如同天女散花般從斷裂的機身處拋灑出來,混合在熊熊烈焰和濃密黑煙之中。
飛機的主體殘骸,拖著熊熊烈火和刺鼻的濃煙,開始打著旋兒,朝著下方漆黑如墨的海麵高速墜落。
“轟隆!!!”
這是無數火焰碎片墜入海麵的聲音。
高空,那架隱形的無人攻擊機冷靜地記錄著這一切。
它的傳感器捕捉到了全過程,並迅速將墜毀的精確座標、海況預估、碎片散佈範圍等數據打包,發回後方。
“目標確認摧毀。主要殘骸墜落於預設海域S-7區。數據已回傳。”
“收到。清掃完成。打撈已出發。保持監控,覆蓋撤離。”
晨曦,正在遙遠的天際線處緩緩醞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