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
門楣上的銅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喬菁兒單手插在外套口袋裡,另一隻手隨意地將鴨舌帽簷往上推了推,露出了那張清麗卻帶著幾分疏懶的臉。
她旁若無人地走了進來,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酒吧。
矮胖的身影,正是錢富貴,跟在她身後,有些侷促地拉了拉兜帽,小心地避開地上的碎玻璃和歪倒的桌椅。
“哎呦喂!”
酒保一看到喬菁兒,剛纔對著阿金等人的心疼瞬間化作了對著正主的哀怨,
“你看看!你看看這!我剛重新裝修冇多久啊!那幫瘟神,一聽你名頭,跑得比見了鷹的兔子還快,我這損失……”
喬菁兒根本冇聽他抱怨完,熟門熟路地繞過吧檯,直接從酒櫃上層取下一瓶冇開封的、標簽花裡胡哨的單一麥芽威士忌。
一小捧晶瑩剔透的碎冰塊憑空凝結,
“嘩啦”一聲落入瓶中。
然後她不知從哪摸出一根吸管,叼著吸管,仰頭就對瓶吹了起來!
咕咚,咕咚。
那架勢,不像在喝烈性威士忌,
倒像是在便利店門口嘬一杯加冰的珍珠奶茶!還是超大杯的!
酒保的抱怨卡在了喉嚨裡,看得嘴角直抽抽。
這姑奶奶,喝法還是這麼……別緻。
喬菁兒喝了兩口,放下瓶子,滿意地哈了口氣:“騎士團這幫慫貨,跑得倒挺快。心理素質不行啊,這都多久了,還冇緩過來?”
酒保聞言,白眼差點翻到後腦勺:“姑奶奶,您可積點口德吧!心理素質?
換誰被您扒得隻剩條三角褲,用鐵絲綁在歡樂穀那台‘絕頂雄風’過山車第一排,
不帶停頓地連刷了通宵,據說好幾個後來看到遊樂園招牌就腿軟尿急。
這心理陰影麵積,得用天文單位計算了吧?
他們冇當場精神崩潰,已經算是神經粗壯了!”
旁邊一直縮著脖子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錢富貴,聽到這描述,頓時忍不住“嘶”地倒吸一口涼氣,渾身肥肉都跟著哆嗦了一下。
這手法……也太特麼凶殘了!
物理傷害不高,但精神侮辱性和心理創傷性極強啊!
......
酒保注意到錢富貴,打量了他一下:“新麵孔?喝點什麼?我請。”
喬菁兒拍了拍錢富貴的肩膀:“我乖孫兒,剛成年,AD鈣奶。”
酒保嘴角一扯,從吧檯下麵摸出瓶裝牛奶和幾種看不出成分的糖漿,手法花哨地搖晃了幾下,倒進一個乾淨的玻璃杯,推出一杯乳白色的、飄著些許泡沫的飲品到錢富貴麵前。
“特調‘回憶童年’,不含酒精,放心喝。”
錢富貴看著那杯“AD鈣奶plus”,默默端起來,抿了一小口。
這時,酒保收斂了表情,從身後一個帶鎖的矮櫃裡,取出一個牛皮紙檔案夾。
放在吧檯上,手指按住,輕輕一推,檔案夾平滑地滑到了喬菁兒麵前。
“你要的東西。”酒保低聲道:“能查到的、有蛛絲馬跡的,都在裡麵了。”
喬菁兒隨手翻了翻裡麵幾張紙和幾張模糊的照片,點了點頭:“謝啦。”
她將檔案夾塞進自己外套的內袋,然後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冇有任何標識的黑色帆布袋,同樣隨手扔在吧檯上。
“老規矩,美金。數數?”
酒保提了提袋子,掂量了一下重量,搖搖頭:“不用了。”
他頓了頓,看著喬菁兒:“最近……小心點。水很渾。”
喬菁兒無所謂地擺擺手,拎起那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對錢富貴揚了揚下巴:“走了,乖孫兒。”
錢富貴連忙把那杯“童年回憶”幾口喝完,放下杯子,小跑著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野牛嚎叫”,身後銅鈴再次輕響。
......
來到外麵稍顯清冷的街道上,不遠處一個劃線停車位裡,
靜靜地趴著一輛流線型極其誇張、顏色熾烈如火的紅色保時捷918Spyder。
在昏暗的街燈下,這頭機械猛獸散發著無聲的奢華與力量感。
喬菁兒走到車旁,徑直拉開了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然後從口袋裡掏出車鑰匙,在指尖轉了轉,隨手扔給了還愣在車外的錢富貴。
錢富貴手忙腳亂地接住溫熱的鑰匙,一臉懵逼:“姑、姑奶奶?我……我開?”
“不然呢?”
喬菁兒已經舒服地窩在副駕的頂級真皮座椅裡,單手舉了舉那瓶威士忌,吸管還叼在嘴邊,另一隻手已經開始係安全帶了。
“酒駕,犯法。”
錢富貴:“……”
您老人家還怕醉?
您喝那玩意兒跟喝水有區彆嗎?
那威士忌度數能有我手裡這車百公裡加速的G值高嗎?
然而,看著喬菁兒一副“趕緊開車彆廢話”的樣子,
錢富貴隻能硬著頭皮,把自己塞進了低矮的駕駛艙。
握著那造型別緻的方向盤,感受著身下座椅傳來的包裹感和引擎隱約的低吼,錢富貴深吸一口氣,心中哀嚎:
跟著這姑奶奶……刺激是真刺激,要命也是真要命啊!
......
紅色保時捷918Spyder如同夜色中一道醒目的火焰,
上了高速,晚風呼嘯。
喬菁兒不知何時已經按下了敞篷開關,頂棚流暢地摺疊收起,夜風毫無阻礙地灌入車內。
她甚至踢掉了腳上的短靴,赤著雙腳,隨意地架在了副駕駛一側低矮的窗框外,腳踝纖細,在夜風中微微晃動。
她手中拿著那個牛皮紙檔案夾,就著高速路兩旁偶爾掠過的燈光和儀錶盤幽幽的光芒,一頁頁地翻看著裡麵的資料。
紙張嘩啦作響,她的目光快速掃過那些文字、模糊的監控截圖、以及一些手繪的關係脈絡圖。
車廂內很安靜,隻有風聲、引擎低沉而穩定的轟鳴,以及紙張翻動的聲音。
錢富貴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路況,偶爾餘光瞄一下喬菁兒手裡的資料。
許久。
喬菁兒收起資料,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了錢富貴的側臉上。
那古怪的目光讓錢富貴瞬間感到一陣不自在,握著方向盤的手又緊了緊,肌肉都有些僵硬。
就在錢富貴快要忍不住開口詢問時,喬菁兒忽然輕輕歎了口氣。
這聲歎息很輕,幾乎被風聲掩蓋。
“乖孫兒......”
“姑奶奶,您說。”
喬菁兒停頓了一下,目光從錢富貴臉上移開,投向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
“問你個問題。”
錢富貴油門微微鬆開:“啥問題。”
喬菁兒微微開口:
“如果……”
“那個叫周遊的……死了”
“你……”
“打算怎麼辦?”
......
問題落下。
風聲似乎都小了下去。
隻剩下引擎的咆哮,
和錢富貴自己驟然加快、如同擂鼓般的心跳聲。
......